第2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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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应比会试松快才是。 “这考前气氛,”小顾一脸茫然,“怎么比会试还紧张几分?” 原疏摇了摇头, 亦是不懂。 但他现下“身负重任”, 无心深究, 赶忙拉着考友数人去队尾占定位置, 各自掏了笔记出来温习。 二人对话短平快, 不想还是被旁人听去。 身边早来的一位考生,扭捏地轻哼一声,还附赠白眼一枚。 顾劳斯莫名其妙。 这会他在京都科场已名声大噪。 若说会试前还有人对休宁战绩存疑, 那么会试见识过这群人恐怖的实力, 便再无一人敢班门弄斧、出言挑衅。 所以, 这敌意又是闹哪出??? 好在顾家有资深瓜农一枚。 知更知他心痒, 忙将近日轶事绘声绘色说与他听。 顾劳斯站久了腿酸,顺手就把手上一物往屁股底下一塞, “来知更,你且与我细细道来!” 官道上主仆二人,一个蛙蹲, 一个狗坐,交头接耳,很是蝇营狗苟。 引得更多人侧目。 殿试在即,如此庄严的场合,竟有人拿书册随意置于臀下挡灰。他们向来受老儒教导, 手捧圣贤书恭敬有加,哪遇到过这般粗鄙不修之徒? 简直斯文扫地! 可小夫子实力叫他们敢怒不敢言, 不惑楼背后的靠山,更叫他们噤若寒蝉。诸位准进士一句“混账”愣是卡在喉头, 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咳,最后还乖乖咽了下去。 至于顾劳斯为何又被针对,事情还是得说回张榜当日。 彼时原疏中彩,顾劳斯心虚,掩面遁走。 不多时,榜下便有一书生惊呼出声,“噫——诸位仔细看这榜单没有?!” “哈?”一众考生面面相觑,满脸懵逼。 黄绢丹书,字字分明,这还要怎么个细看法? 书生颤巍巍伸出食指,抖抖索索道,“若不是朝廷偏顾北方士子,这南直几乎……几乎要屠下半榜啊!” 众人悚然一惊。 他们抬袖擦了擦因找排名而使用过度的双眼,眯起眼缝数起籍贯。 北四南六,蛋糕一分,整个南卷会试解额拢共一百八十席。 南直一省独占其中八十七,可不是屠了半榜?! 乍一看这结果,众人惊诧有之,羡慕有之,嫉妒自然也有之。但皇城脚下不比乡野地方,能混到此处的都是聪明人。 没人会轻率地将这科成绩往舞弊上猜忌。 大宁如此重科举,神宗治下更是铁血,顾家一个看陛下眼色行事的破落户,哪那么大本事能无声无息搞集体舞弊? 既非舞弊,能考上这么多人,凭的就是硬实力。 即使这实力强到好似作伪,一众贡士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一些记性好的,已经开始深思会试前南直众人说过的话:那小夫子乃小三元连中,能保安庆全府乡试过关,堪称文曲转世……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那群土包子竟没一句妄言! 往年南直科考什么水平,大家心中有数。 虽然高分段多,时常能在一甲霸上一席,可发挥也稳定,历来每榜也不过只占个十之一二。 今年如此量变,若说与往年有何不同,也就是多了这横空出世的小夫子,同他那新起的不惑楼。 想到这,众人不由肃然起敬。 目光也不自觉在南直众生里寻起那脸嫩的小秀才。 珠玉蒙尘,一朝大放异彩艳惊四座,最高兴的当然是顾劳斯亲友团。 他们可没忘会试考前来自同行的奚落。 小猪顾不上兑奖挣钱,挺直了腰杆阴阳怪气,“哼,考前我就说了,我们夫子神异,这会儿信了吧?” 他府:…… 你确定你说过? 安庆府一朝翻身,自是扬眉吐气,“也不知道是谁,还笑我们遭骗,没得咸吃萝卜淡操心,也不看看我安庆府书生,向来两袖清风、荷包坦荡,有啥值得人骗?” 他府:…… 感情你穷你光荣? 原疏很是有些记仇,他四下张望,不怀好意,“我们小夫子行得正坐得直,不知道会试前那位自诩祖师爷的才子,今在何处?中了没有?名次几何?” 人群一阵静默。 祖师爷缩了缩头,不才区区二百零三名,就不献丑了。 也有人擅逢迎,趁机攀结。 “小生晋江县汪楫,闽中解元。哎,是我等肤浅,惯会以貌取人,唐突高人。说起来,我这一支与休宁汪氏同属越国公汪华后裔,也算与休宁有旧,不知顾夫子可否看在同乡的情分上,与我等闽中学子结个善缘?” “吾乃吴县苏临,与苏将军系属同宗……” “哎哎,别推,我是清河崔汭,与顾准顾老大人先妣孟太夫人有旧……” 这般没关系硬攀,令众生咬紧了后槽牙。 咳咳咳,实在是叫人又酸又爽。 酸,盖因他们绞尽脑汁,也无亲可攀。 爽,眼瞅着越来越多人打不过就加入,想来顾氏科考法门,不日就可传遍天下。 没事,他们等得起!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只蹲几日,就剽来这本殿试热点。 可惜顾劳斯原本大涨的名声,还没回春两天,就在春闱放榜第三日,再度跌停。 只因神宗突然颁发圣旨,昭告众士子,殿试三榜诸生还要加考一科,专攻农水,以此选拔英才,充实大宁科学院。 而这大宁科学院,不在别处,就设在这邪门的不惑楼后院。 你品,你细品? 往年殿试一榜三人,为状元、榜眼、探花,试后直接入翰林。 二榜进士五十人,殿试后由礼部加试,取其中学问优异者二十余名,授庶吉士称号,安排到翰林院等重要机构中“观政”。 作为新科进士里的优秀见习生,这二十几人自然要重点培养,至于其他落选进士,则直接去排队吏部排队铨选,外放任职。 最后剩下的三榜同进士,人员最多,虽难得重用,也是充实五品以下基层地方官的主力军。 所以,虽然殿试无落选之说,但重要性也不言而喻。这一关能直接决定读书人仕途的高低远近。 而眼下,因为顾悄的一纸建言,三榜生了变数。 多数人乍听欣喜,以为定是朝廷开了先例,要给三榜一条出任京官的机会。 是以殿试前这些天,越来越多贡生涌向不惑楼。 有望冲一二榜的,前去瞟热点蹭冲刺课;有梦想留京的,前去探“加科”一试深浅。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可当贡士们亲眼见过不惑楼黑作坊式的教学方式,又集体默了。 书楼是个正经书楼,但楼里操作实在叫人眼前发黑。 一整个楼里,鱼龙混杂。 楼中高悬校训一副,上书:广济天下向学者,学无定籍,师无定员,教无定数。下云:通达世间穷末处,天有变时,物有变更,人有变易。 换成大白话说,就是学生三教九流不拘身份;老师不讲出生谁都敢请;教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种地、桑蚕、养殖、手工,甚至炼丹、烧陶,什么科目都有。 最可怕的是,教出来的学生,也大多有些变态。 楼中招贤揭榜令更叫人匪夷所思。 什么专利,什么买断,什么高质量发展、优质生产力,诸生甚至怀疑自己没念过书、不识得字…… 所以,连着不惑楼的科学院,能正经到哪里去? 此前盲目欢喜一朝散尽,诸人再见昭告如见讣告。 一想到殿试考不好,毕业后大概率要分配到这等去处的三榜壮士们,人人心字成灰。 不止会试通关的短暂快乐啪得一声碎了,甚至还被迫害妄想起来,总觉这场加试,策划人居心叵测。 简直像在残害忠良。 也有人门路广,七拐八末打探到农水一科内幕。 可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所谓农学,须研修五年,主要研究作物生产、作物遗传育种、种子生产、经营管理等方面知识和技能,实操进行农作物栽培耕作、种子生产检验、农产品加工储存。 观政课程更是稀奇古怪。 《农业微生物学》细看竟是……竟是与粪污为伍,研究有机肥肥效与增产! 《农业气象学》抢的是钦天监活计,要与学监官学看天象推测云雨! 至于《遗传学》《作物栽培与耕作学》、《育种学》,更是与寻常老农无异,倒腾的全是君子不齿的田间劳作、配种接生…… 他们堂堂读书人,岂能与莽夫同伍,做些母猪接生、沤粪烧肥的勾当? 至于水利一课,告示上只说由工部三大员亲自教授,并不曾言明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