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知道您认识江子釿。”商歌看着桑榑。 “今天您会来,大概也是因为他。”她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很感谢您的照顾,也感谢您刚才替我处理伤,但请不要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别人施舍的可怜人。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也付得起医药费。至于我想护着的人,我也会自己护着。” 她扬了扬脸,眼神倔得很。 “今天您看到的,不过是个冲突。这样的事,我也不是头一回遇见了。您不用替我担心。现在我只想去见我阿婆。” 桑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却看得商歌心里发虚。 但她还是坐得笔直,没有改口的意思。 过了片刻,桑榑才淡淡开口:“商小姐,把药收起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听不出喜怒。 “如你所说,我当然相信你有能力承担自己的医药费。”他说着,从桌角那迭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这是费用明细。从检查到用药,所有账目都在上面。江子釿只是先替你垫付了,你以后如数还给他就行。” 他微微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至于祛疤膏,不是什么额外恩惠。作为医生,我只提醒你一句,除非你打算让脸上的疤留一辈子,否则这东西你最好按时用。” 商歌低头看了眼那张账单。 上面的费用列得很细,就连祛疤膏的价格也写得清清楚楚,她付得起。 其实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白送她什么。 是她自己先误会了。 脸上本来就肿着,这会儿更隐隐发热。 她把账单收好,声音低了些:“……谢谢。” 桑榑只应了一句:“不客气。” 等她把祛疤膏和药都重新收好,他这才起身:“走吧,带你去看老太太。” 商歌跟着他出去,才发现阿婆已经转到了新城人民医院,而且住的是一间单独的小套房。 比她刚才待的那间略简单一点,但整体格局差不多,床单、器械和墙角摆件上都印着人民医院的标志。 桑榑把病房钥匙交给她,又顺手给她介绍了主治医生和护士长。 交代完这些,他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提醒:“老太太以前的病历和片子,整理一份给我。” 商歌一愣:“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桑榑只丢下这一句,便转身走了。 商歌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发懵。 她给祝凯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祝凯那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只含糊道自己明天可能来不了了。 商歌本来还想托他把阿婆从前的病历送来,既然这样,她只能自己回去拿。 陪阿婆吃过晚饭,又说了会儿话,见老人精神比白天好些,她心里才轻松一点。 她甚至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机,眼前的路亮堂了几分。 从医院出来,顺路在夜市买了两串关东煮,边走边吃。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丁太太。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跟着那个保镖,就是白天在病房里动手的那一个。 丁太太耳朵上缠着绷带,看样子伤得不轻。 商歌看见这一幕,心里先是一阵痛快。 活该。 可再多看两眼,她便觉出不对来。 两人之间,怎么看都不像主仆。 商歌脚步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退到广告牌后面,借着遮挡看过去。 只见那保镖手里端着一盒爆米花,亦步亦趋地跟在丁太太身侧。 丁太太一边走,一边若无其事地勾他的手指,时不时还用胳膊轻轻蹭他一下。 每蹭一下,那保镖就从盒子里捏一粒爆米花,喂到她嘴边。 夜色一遮,远远看去,倒像一对出来闲逛的情侣。 商歌看得愣了一下。 丁太太居然和自己的保镖搅在一起。 她原本不是个喜欢打听闲事的人,可经过这两回,她很清楚,和丁太太之间,算是结下梁子了。 人活到这份上,总得给自己留点退路。 想到这里,她悄悄摸出手机,对着那两人连拍了几张。 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 她慢悠悠把剩下那串关东煮吃完,顺手给路边的流浪汉塞了两个馒头,然后坐公交车回老宅拿病历。 一路上,一辆捷达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没有察觉。 回到老宅时,院子里还算齐整,没有真被人翻个底朝天。 那些人到底还是没敢做太绝。 只是那道大铁门彻底废了。 早上被她狠狠折腾过,这会儿门锁和门框都歪着,看着狼狈得很。 得找时间把门和锁都一起换了。 商歌记下这一笔,进屋翻病历。 拿齐了病历本、检查单和先前拍的片子,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离桑榑下班似乎还有一会儿。 她想了想,又顺路去了趟祝叔叔家。 本来想跟祝凯说一声阿婆已经转院,顺便也提醒他,以后离丁家远一点。 可敲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商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这个时间,按理说祝叔叔该在家。 她只好掏出手机给祝凯打电话。 没人接。 可能是出门了,还没回来? 她想了想,还是给祝凯发了条短信,提醒他离丁家远一点,又告诉他老太太已经转到人民医院,情况暂时稳定,让他别担心。 发完短信,她转身正要下楼,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脚步声。 有几个人正往上走。 这里本来就是老旧廉租房,什么人都有。 商歌下意识往后一退,侧身躲进旁边堆满杂物的小隔间里。 她刚藏好,外面就传来说话声。 “就是这儿吧?” “没错,这小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就在这儿堵他。” “他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等他老子回来。” “你是说……” “让他老子替他抵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外头吹的那种大孝子。” 商歌心里猛地一沉,手一抖,碰翻了脚边的簸箕。 “谁?”外头打头那人一扭头。 商歌立刻死死捂住嘴,一动不敢动。 门外安静了两秒。 那人像是没发现什么,继续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起话来。 商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层一共就叁户。除了祝叔叔和祝凯,另外两户住的都是老太太。 如果这几个人没找错门,那他们嘴里说的“这小子”,八成就是祝凯。 商歌后背一凉。 祝凯到底惹上了什么事,竟然让人找上门来,还连累了祝叔叔。 她从门缝里往外看。 一共来了叁个男的,站姿松散,眼神都很凶。 他们堵在祝家门口,显然是准备守到人出来为止。 商歌第一反应是报警。 可转念一想,这几个人眼下还什么都没做。 真把警察叫来,也不过是把人轰走。警察一走,他们照样还能回来。事情根本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