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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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周齐堃家里住在三楼的位置,总共四层的单元楼里不算高也不算低。 一层两家,左右各一家。中间的墙贴着一汽宣传报。 他朝左边的深棕色木门走去,门上贴着个“光荣之家”小牌匾,牌匾下一个猫眼,左右贴着红色春联。 门上配个弹子锁,侧边还有个扣吊。 平时扣吊用不上,一般都是出远门才两锁共用,双重安全。 这是汽车厂宿舍楼,按理来说不会有小偷小摸的,都一个厂子里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下子就人尽皆知,成为背后谈资,给家里人丢人,实属犯不上。 所以更多是心理安慰。 旋即从裤兜掏出十字形钥匙,打开。 家是三室一厅,宽阔,明亮。 走进屋拉开深棕色木质鞋柜,换好黑色拖鞋后走进屋。地面是仿木纹的水泥地。内部渠道才能买到,又贵又难买。 无意间和木柜上铺在黑白电视机上的白色帘子对视,记得上次回来帘子还是灰色。 顷刻间,周齐堃耳边传来嚓嚓炒菜声。 黑色拖鞋踩入厨房仿木纹水泥地上,厨房的中年男人系着个深蓝色围裙,正认真低头切菜。 “爸,我妈呢?”难得他带点孩子气,背散漫靠厨房门框边,自认为摆了个不错姿势和老周说话。 奈何老周切菜太入迷,压根没看,“在屋里纳拖鞋呢。” 茄子被切成一块一块,放入盆里。 周晋山才顾得上和他说话,关心,“诶,上班第一天怎么样?” 周晋山回头空荡荡,不知道还以为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鬼。 周齐堃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贴着休闲屋。 推开门,里面还有两扇门。 这屋分成俩区域——看书,缝纫。 周齐堃把缝纫那屋的门打开,林国舒正倚靠在缝纫机前的椅子上,似乎刚纳好一双鞋底。 而后用手按压了几下僵硬脖子,看似还挺疲惫。 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身上穿着浅绿色花纹睡衣,多半也出自林国舒女士之手。 “妈。” “哟,大忙人回来了。” 林国舒嘴角上扬,侧头打趣他。 周齐堃自打上了工农兵大学后被要求住校,平时就回的少了。 现在上班,倒离家近了。 缝纫机旁边桌上还有个围裙,上面有个图案,周齐堃打开看,哪是图案,上面写着四个字“劳动光荣”。 “给我爸准备的。”周齐堃眼里带点笑,话语笃定。 林国舒点头赞许,竖起大拇指,“聪明。” 周家都是男士干活,按照周晋山的说法,女人在周家就没有下厨的概念。 纳拖鞋纯属林国舒女士个人爱好。起初她看中一块浅色布,想着做个套袖,没成想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纺织厂主任,厂里会把一些歪扭的布头布尾,瑕疵布,边角料当作福利品免费送职工,或是福利价购买。 继而有时林国舒看到品相稍微好点的瑕疵布,也热衷低价购,反正合理途径。 - 饭菜很快弄好。 平时在汽车厂威严的处长此时身上系着个深蓝色围裙,上面还袖着歪歪扭扭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再凑近,胳膊上还戴着同款深蓝色套袖。都是出自林国舒女士之手设计。 周齐堃唇角微勾,被周晋山捕捉,他吹胡子瞪眼,“笑什么,来端菜。” “哦。” 话语满是嫌弃。 可当一盘盘菜端出来,红烧肉,溜肉段,锅包肉,大拉皮。 还有几道素菜,纯大米饭。 不知道以为今天过年。 “谢谢老周”,夹了块红烧肉,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手艺日益渐长。” “你也抓紧学,快点以后给你媳妇做。” “所以,什么时候相亲?” “……” 话题怎么就引催婚这儿来了? 周齐堃生硬转移,“爸你今天外出办公了?”这些菜一个小时压根下不来。正常处长下班时间和职工一样。 老周点头,“嗯。办完提前回来了,无聊做的”,顿了顿,继而又道,“不是特意。” “哦。”周齐堃拖了拖尾音,脸带着点笑点头看他,似是调侃,“那谢谢你的无聊。” 林国舒扶额,不忍直视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子俩。 这都哪跟哪啊? - 屋内灯火通明。 茶余饭后,周齐堃打开客厅的灯,白色灯光骤然亮起,抬眼看有个荷叶边的灯罩罩着。 周齐堃把大茶缸放茶几,搬了个凳子坐他俩对面。 绿茶香气弥漫,刚从老周那拿,泡的。 周齐堃端起来喝了口。 余光瞥见老周和林国舒女士并排坐在黑色沙发上。那俩互相推搡,挤眉弄眼的劲一览无余。 最终还是周晋山开口,“你觉得我和你妈怎么样?” 周齐堃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拧眉思索两三秒,顿了顿补充,“对我很好。” 老周翻个白眼,“谁问你,我是指我和你妈的感情。” 周齐堃有点无语。这问题明知故问。 两人自打自己儿时有记忆以来就黏在一起。 老周甚至还说过,家规“一切以林国舒女士为先”。 现在问这问题…… 周齐堃打量二人,饶了这么一大圈子,想做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周齐堃答,“不相。” 见被猜到,林国舒女士也不藏着掖着,“齐堃。妈妈同事家女儿跟你岁数差不多大,在我们厂宣传科当广播员,今年二十岁。” “我看那小丫头长得不错,也挺有礼貌的,我们商量着你俩要不见见?” 动之以情,晓知以理。 见自家儿子手端着大茶缸一动不动,她又叫了一声,“齐堃。” 林国舒见周齐堃还是没搭理她,从沙发起来走过去拍他。“你这孩子,跟你说话呢。” 周齐堃回过神,摸了摸鼻子,“不见了,我刚入职,忙。” 顿了顿,“以后再说。” 林国舒无奈叹息,面上愁绪,“邵淳都要定下来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呢。” “这万一以后你孩子相中邵淳家小孩,因为年龄差太大被婉拒怎么办?” 说的林国舒愁眉不展。 林国舒女士这想象力…… “马上二十五的人了。怎么还不上点心。” 周齐堃别了别嘴角,随即低声提醒,“妈,我才二十二。” “你这小子。” 林国舒气不打一处来,不容置喙。 “除非你跟我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要不然这次你必须去。” 林国舒继而又拿表哥举例,“你再看看你林崇哥,过两天都要结婚了。我真替你着急。” 周齐堃辩驳,“我哥不也二十四才结?别急。”旋即嘴角扯了扯,“这么看我两年后到二十四相亲就行。” “少扯”,林国舒把头扭到一边,鼻腔翕动,呼出口气。“要么相亲,要么你给我带回来个姑娘。” 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紧张,两人谁也没给谁台阶,不欢而散。 天色渐暗,他没开灯坐在卧室床头,循入黑暗,空落,寂静。 相亲似乎是永无休止的魔咒,飘忽不定的幻影。几乎和他人生规划背道而驰。 想到刚才林国舒女士说的话,他当时并非赌气沉默。 只是那一瞬归青芫的模样蓦然闪过脑海。 初见场景好似被定格,至今仍在他心间涌动。 - 傍晚时分,光线渐暗。 春桦的天气阴晴不定,白天燥热依旧。昼夜变凉,可这才九月中旬。 归青芫从周婶家吃完饭朝知青点走。 知青点烧柴做饭什么的她都不会弄,也不习惯。想找搭伙吃饭的,村里谁靠谱她不清楚,计划周婶给推荐下。 周婶主动请缨,归青芫自然乐得自在。 这钱给谁不是赚,毕竟是大队长媳妇,能稍微靠谱点。 况且周婶也算自己半个偶像。 吵架层面上的。 回到知青点,归青芫看见有个人站在自己门口。凑近看发现是田琴悦。 田琴悦换了身的确良长袖长裤,是她平时经常穿的。 她手里拿着两包油纸袋,“给你的。” 早上归青芫给了她几颗奶糖,她现在就还自己别的。这未免有些大方。 归青芫抬头,“进屋呆会?” 田琴悦笑,“好啊。” 她又补充,“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归青芫用钥匙开门,邀请她进来。又点了几根蜡烛。 两人坐在小板凳边,归青芫抓了把柜子里的高粱饴软糖递给她,而后问,“你刚才找我有事,怎么啦?” “我听说你在大队长家搭伙吃饭,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田琴悦有些不好意思,“钱多少我能接受。” “行,明天问问周婶。我感觉她应该能行。” 没想到归青芫答应这么快,田琴悦欣喜不已。“谢谢你,青芫。” “小事。你去问她,她应该也能答应。毕竟给钱。” 田琴悦摇头,“我有点不敢。” “为什么?”归青芫有些疑惑。 田琴悦说,“上次周婶和王二牛他娘吵架,我也在场。” 她不好意思挠挠头,旋即又说,“感觉周婶太有力量了,我怕拒绝后被骂。” 归青芫觉得有点好笑,对她的想法始料未及。 她说,“行,那明天我帮你问。” “我发现她们战斗力都挺强的。”田琴悦话匣子打开,“今天坐牛车去供销社,韩大娘讨论大队长家儿媳妇好奇长啥样,沈大娘和蒋大娘前两天买东西回来看见过,就给韩大娘描述了。结果韩大娘不乐意,觉得她俩不告诉她,有小秘密。三人在车上吵起来了。把牛都给吵的不走道了,气得孟大爷也加入战场。场面特别混乱。” 她绘声绘色,津津乐道,时不时自己也笑一下。 归青芫也忍俊不禁,跟着笑出来,心想这几个老姐妹还挺有生活。 田琴悦若有所思,“对了,今天我坐牛车的时候听那几个大娘说,大队长外甥可厉害,这个是你知道吗?” 归青芫摇头,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田琴悦滔滔不绝, “说他爸爸是汽车厂的处长,然后她妈妈是纺织厂的主任,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工农兵大学刚毕业入职汽车厂了。” 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归青芫诧异,杏眼圆睁,这履历,在现代也算很厉害的了。 她好奇, “叫什么呀?” 田琴悦摇头,“这个不知道,没说。” 二十二岁? 归青芫肩膀微微紧绷,眼前突然浮现那张酷脸。 忆起那次在病房,印象里,周齐堃似乎和吴大娘交谈时,也说过自己二十二岁。 他似乎也认识挺多人。微耸的肩膀垂下,又觉得自己荒谬觉得哪有那么巧的事。 归青芫自然不会想到周齐堃就是口中大队长的外甥。毕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继而当她在婚礼上看见他时,整个人是懵掉的。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见面咯 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