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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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娘子,听说王爷回来了?” 明宜是只身去的长安苑,听到她回来的白芷,不等她走进月洞门,便风风火火从屋中跑出来,一脸兴奋问道。 这两日白芷与秋霜寒露打成一片,总听二人提起王爷如何如何,便对那还未蒙面的小凉王,越来越好奇,眼下听说人回来,想着自家娘子能带她去见见小凉王的尊容,赶紧来问。 明宜淡淡点头:“嗯,回来了。” 白芷咦了声:“娘子,你见到王爷了?” “见到了。”明宜边往院中走边轻描淡写应道,“他一回来就去了长安苑见侯爷。” 白芷了然点头,随着她往屋内走,待走进槅扇门,随手将门关上,又睁大眼睛,按捺不住问道:“娘子,小凉王真如秋霜寒露说的那样乃是龙章凤姿,俊朗不凡么?” 明宜脑中浮上那张虬髯密布的脸,以及那双冷如碎冰的深邃灰眸,轻笑了笑道:“凉州人喜好与京城不同,秋露寒霜眼中的俊朗,与你以为的只怕有着天壤之别。” 白芷撇撇嘴:“那王爷和侯爷长得像么?侯爷在京城也是公认的俊郎君。” 明宜脑中又浮上李悆那张清俊温和的面容,摇头轻笑了笑:“似乎不大像。” 岂止不大像,她完全没看出兄弟二人有半点相似之处。 白芷听出她对那位小凉王的容貌并不以为然,想来并非什么俊郎君,便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随口道:“那真是可惜了。” 明宜不以为意地轻笑:“早些睡吧,明日我们得早起。” “嗯。” 在芙蓉苑吹灯拔蜡歇下时。 王府另一端的墨羽轩,却正是烛火通明。 沐浴更衣后的李赟,正坐在案牍后,仔细翻阅近日递上来的折子。 看了片刻,又似是想到什么似的,从案下画笥里抽出一卷画轴,缓缓在案牍上铺开。 这是阿弟李悆去年成婚时寄来的画像。 画中一对昳丽的男女轻轻依偎在假山前,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正是阿弟和他的新妇。 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吹进来的夜风,将案上的画卷吹得窸窣作响。 李赟将画收好,放回画笥,随手拿起一本折子在手中。 进来的是齐王周子炤。 李赟未起身,周子炤也未行礼,而是施施然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臂,蹙眉道:“你受伤了?” 李赟道:“一点小伤。” 周子炤道:“听三娘子说,那北狄匪首是鲁刺儿。” “嗯,没错。” “看来传言无误,那鲁刺儿当真有点本事,不仅能从你手中逃掉,还让你受了伤。” 李赟沉默片刻,才淡声开口:“我故意没杀他。” “嗯?”周子炤奇怪看向他,“为何?” 李赟道:“因为我发觉他是汉人,所以我得生擒。” “什么?”周子炤惊讶,“北狄第一勇士是汉人?” 李赟道:“没错。”说着又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表弟,轻笑道,“你怎么对这些事关心起来了?” 周子炤先是撇撇嘴,继而又笑道:“我是关心我的好表兄。” 李赟勾了勾唇,垂下眸子,但笑不语。 周子炤歪头默默打量着他。 “作何?”李赟再次抬眼看向对方,轻飘飘问道。 周子炤弯唇笑眯眯道:“你终于肯修面了,看着确实顺眼许多。” 李赟不甚在意道:“明日送阿玉下葬,总得注意一下仪容。” 周子炤摸着下巴戏谑道:“从前听闻表兄你是凉州美男,我还以为是你自卖自夸,看来是表弟从前眼拙了。” 李赟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少说些胡话,等阿玉下葬,你就赶紧回京城,免得被舅父怀疑你与我结党。” 周子炤噗嗤一笑,似是听到笑话般道:“京城上下谁不知我齐王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王爷,父皇怀疑那几位公主结党,也不会怀疑我。”说着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撇撇嘴道,“能在逢年过节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就谢天谢地了。” 李赟抬眸瞥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行吧,你愿意待多久便待多久,不过若是舅父那边传信让你回去,你就得马上回去。” “放心吧,父皇想不到的。话说回来,那些在京城为一个储君之位争得你死我活的兄长们,哪有我这个闲散王爷自在快活。”周子炤边说站起身,慵懒地伸伸胳膊,“罢了,阿玉明日下葬,表兄你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嗯。” 李赟垂下眸,目光落回手中折子。 及至周子炤出门,将房门阖上,烛火随之重重摇曳了几下,也没让他再抬眸。 * 八月初三,宜打扫、安葬、拆卸、入殓。 天空碧蓝如洗,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辰时还未到,院子里便已经响起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明宜昨日睡得早,不等秋霜她们敲门,她已经起床洗漱更衣。 铜镜里的女郎一身素白孝衣,面上不施粉黛,依旧清丽出尘。 她眉目间气质温婉娴静,与京中高门千金别无二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这是一朵温室娇养的花。 “二夫人,起来了吗?”外面传来秋霜的声音。 “嗯,起了。”明宜回神应道,整了整衣裳站起身,领着白芷出了门。 “要出发了吗?” 寒露点点头:“王爷已经在长安苑准备。” 明宜忙道:“那我们赶紧去。” 秋霜笑盈盈道:“二夫人不用急,王爷交代您慢慢过去就行。” 明宜哪敢耽搁,不为别的,只为今日是李悆的下葬日,她也不能出一点错。 她领着几个婢女匆匆行至长安苑。 里面正在烧香,披麻戴孝的一众人围在棺椁旁,站在棺椁前方的男人,最为高大挺拔。 明宜的目光瞬时便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年轻面容,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既有着汉人的柔和,亦有着胡人的浓烈,组成了恰到好处的俊美与英气。 明宜一时怔住,下意识顿下脚步。 还是男人听到院门动静,抬眸朝这边看过来。 明宜错愕的目光,恰好对上了那双深灰色的幽深眸子,她这才反应过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凉王李赟。 回过神的明宜,原本的错愕很快淡下去。 虽然小凉王没了胡须的模样,很有些出人意料,但对方毕竟与李悆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生得这般俊美,也于情于理。 她也看出来,这张脸与李悆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纯善温和,一个倨傲冷峻。 “弟妹来了?”在明宜再次迈步时,李赟淡声开口。 明宜走上前行了礼:“阿兄,我来晚了。” “不晚。”李赟言简意赅,然后抬手挥了挥。 院内锣鼓唢呐乍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李赟迈步走在前面开路,十几个身穿麻衣的抬棺人,吆喝着将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抬起。 明宜默默跟在棺椁后。 她听李悆说过,凉王府在紫山中有一座别业,名叫永安园,他幼时常随父母在园中避暑过冬。 而凉王家族的墓园便在永安园旁,族中长辈皆埋于此。 李悆临终前特意交代自己,将他送回凉州,让兄长把他埋葬在族中墓园,与祖父父亲们相伴。 不过这事显然不用她与李赟特意商量,对方早已经为弟弟后事做好安排。 行至王府大门口。 明宜见到周子炤带着两排穿麻戴孝的人和几辆马车,正等候在此。 这些人虽然穿着孝衣,但看得出养尊处优,并非下人,应是李家族亲。 因着紫山距离凉王府有二十余里路,需驱车前行。 冰冷沉重的棺椁再次乘坐上车,而这辆车由李赟亲自驾驶,引魂幡在他身旁随风飘动。 明宜在荣伯的安排下,与几个婢女坐进了紧随其后的一辆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马蹄声。 * 送葬队伍抵达紫山下,已是半个时辰后。 此后要入山中,便是纯靠人力。 手持灵幡的李赟和周子炤走在最前方,身后是由十几人抬起的巨大棺椁,紧跟在棺椁后的,是明宜这个侯夫人。 山路并不好走。 不过小半个时辰,明宜额头便出了一层薄汗,前方抬棺人,更是浑身衣裳湿透。 就在明宜以为要一口气走到墓园时,前方的李赟忽然抬手道:“歇息片刻。” 抬棺众人小心翼翼放下棺椁,如释重负般大口喘着气。 “娘子,我们去旁边歇会儿。”白芷拉着明宜小声道。 明宜点点头,走到路边坐下,一边接过秋霜递过来的水囊喝水,一边下意识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动作间,她无意中瞥见前方依旧站立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路边歇息,唯有李赟依旧站在棺椁旁,他那张俊美的脸,除了冷冽,没有任何表情,因而也看不出,他是否在为棺椁内的人伤心。 李悆是重情之人,虽离家八年,却未有一日忘记过身在凉州的兄长,闲谈之时,也从不掩饰对兄长的思念。 然而这一路来,明宜却未能看出一丝半点,李赟是否也对弟弟有着一样的情感。 实际上,她根本看不出这位小凉王是否是个有正常情感之人。 当然,这并不重要,她也最好不要去好奇。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李赟似乎觉察她的视线,忽然转头,朝她抬眸看过来。 那深灰色的眸子,依旧冷冽如冰,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让人有种在被猛兽凝视的错觉。 明宜心中猛然一跳,赶紧将目光挪开。 作者有话说: ---------------------- 我只写内心温柔男,不管外在表现如何,本质都是温柔男,所以大哥也是温柔男(→_→) 然后女主不弱,弱只是她明哲保身不想惹事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