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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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叶弥儿丢下这句话, 便飘然而去,徒留屋中两人相顾无言。 明宜到底尴尬,明宜不由自主避开他的目光, 然而一不小心便落在了桌上锦盒上。 李赟见状轻咳一声, 开口道:“三娘,你别听叶老板胡言乱语, 我身子好得很。” 明宜干干道:“阿兄的身子, 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李赟顿时有些恼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何谓自己有数?我本就好得很。” 怎么还动气了? 那叶老板果然说得对, 世间男子皆是如此, 一说到这个便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 不过李赟的反应, 怎么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思及此,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对方。 而她眼中的狐疑,愈发让李赟面色不虞:“三娘这是当真以为我被三步倒伤了身子?” “没……没有。”明宜赶紧摆手。 看这架势, 只怕自己只说一句让他莫大意的话, 对方当场就要证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孤男寡女怎就掰扯起这个来? 她轻咳一声:“我有些乏了,得回屋小憩一会儿,阿兄你也好好休息, 有事差人唤我便好。” 说罢, 也不等李赟再开口, 逃也似的离去。 李赟望着她的背影,一口气哽在喉间,收回目光,恰好又看到桌上锦盒, 越发郁卒。 那叶弥儿说什么不好,竟当着三娘的面,怀疑他被三步倒伤了命根。 真是可笑! 他习武之人, 一坛烈酒而已,睡一觉便好。 只是…… 他忽然想起,往日早上醒来,身子一定会有反应,但今早似乎并没有。 思及此,他心中顿时一惊。 不会真出了问题吧? * 接下来半天,李赟没派人来叫自己,对方也一直闭门不出,明宜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那三步倒不是寻常烈酒,小凉王嘴再硬,身子却是诚实的,定是要好好修养一番。 哪知翌日,李赟依旧闭门不出,她心中奇怪,准备敲门去看看情况,人还没走到对方房门口,便被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侍卫拦住,对方公恭恭敬敬道:“王爷说要要休养几日,谁都别去打扰,尤其是二夫人。” 明宜一头雾水,但既然对方已经吩咐,她也不好强行去叨扰。 而小凉王没发话,她也不好擅自出门去见秦七郎,只能百无聊赖在官舍待着。 如今秦七郎加入战局,在说服沙狼帮忙招揽流民投军,沙洲的事便能了结。 才十月,沙洲已经进入寒冬。今年能不能回长安过冬,她已经不强求,能快些回凉州便好。 先前李赟比自己还急,这两日倒是安心休养起来。 明明看着没什么大碍。 莫非真如叶弥儿所说,伤了根基? 想到这个,她更是不敢敲门去问。 及至第三天天才刚亮,她忽然被外面的舞刀弄枪声吵醒,听着似乎是李赟在晨练,赶紧爬起来去看情况。 果不其然,小凉王正握着他那把刀舞得虎虎生威。 见她出来,对方转头看过来。 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已没了先前的苍白,许是已练了许久,额间闪着一点晶莹的汗水,双颊泛红,神采奕奕。 那双灰眸对上明宜,立刻涌上笑意,连带嘴角也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明宜还从未见李赟笑得这么愉快,不由道:“阿兄身子已经彻底好了吗?” 李赟点头:“嗯,彻底好了,今早练了半个时辰的刀,毫不费力。” 明宜轻咳一声:“那三步倒毕竟不一般,阿兄还是莫要掉以轻心,最好再多养些时日再练功。” 李赟眉头微蹙,一边利落收刀入鞘,一边走到她跟前,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摊开双臂示意了下:“我当真没事。”说着又轻咳一声,“先前叶老板乃是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明宜讪讪一笑:“阿兄没事就好。”她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道,“秦七郎那边,阿兄你看要怎么办?” 李赟稍稍正色:“你就回复他,我愿意与他合作,我也承诺,只要灭掉北狄,他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但他的人必须服从我们这边的安排。” 明宜点头:“那就没什么问题。” 李赟想了想又道:“有什么事,你与秦梦传达便好,别与秦七郎走太近,我实在不放心。” 明宜失笑:“如今他既不会将我掳走,我又不会对他有意,阿兄有何担心?” 李赟觑眼瞧她,轻咳一声:“那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若是要讲礼教,那阿兄最应该离我远一些。” 李赟双眸一眯:“我与他能一样么?” “你们都是男子,有何不同?” 而且还都对她心怀不轨,当然这句话明宜只敢腹诽一下。 李赟噎了下:“总归离他远点就行。” “行,我不去见秦七郎,但今日得去见沙狼。天越来越冷,咱们还是了了这边的事,尽早回凉州。” “嗯,沙狼那边,他愿不愿意都无妨,不必强求,万八千的流民军,影响不了大局。” “这可不一定。尤其是沙洲这种地方,流民对地形比河西军只怕更熟悉,没有章法的作战方式,有时候比正规军杀伤力更大。只是,若沙狼愿意投诚,你至少要封他一个参将。” “他若是主动坦白真实身份,我可以考虑。” 明宜轻咳一声:“重犯也行?” “那得看犯的什么罪了。”说着冷哼道,“我就知道这人曾经是个杀人越货的玩意儿,这种人你也要离远点。” 明宜道:“我看阿兄是希望我离任何男子都远点。” 李赟坦然道:“那是自然。” 明宜故意道:“好吧,那日后我离阿兄也远点。” 说着便笑着转身。 李赟被堵了下:“等这里的事了结,我们就回凉州。永安园里梅花快开了,里面还有温泉,到时候我们一起泡温泉、赏梅花。” “谁跟你一起泡温泉?”明宜红着脸啐道,又欲盖弥彰地挥挥手,“我去洗漱用早膳,然后便去见沙狼。” 李赟嘴角弯了弯,心头涌上一丝温暖的甜意。他能感觉到明宜的心已经对自己松动。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彻底对他打开心扉。 * 用过早膳,明宜便去了来福酒楼,与掌柜的说要找沙狼。 兴许是沙狼交代过,那掌柜赶紧让小厮去叫唤人,然后亲自领着明宜上了楼上雅间,又亲自给她斟茶。 “掌柜与沙狼看来交情匪浅?” 那掌柜笑眯眯道:“在敦煌做生意说是容易也不容易,我这酒楼乃是中原口味,我又是中原人,刚开张时难免受到城中泼皮无赖滋扰,是沙狼帮了我。我受他庇护,要与他分红,他也不要,只让我帮忙跑跑腿、传个信,有人找他便到来福楼等候。” 明宜点点头:“原来如此。” 掌柜又道:“前些日子,沙狼专门交代过,若是有一位中原小娘子来找他,一定要我好生招待。” “是么?”明宜轻笑。 两人正说着,虚掩的门咯吱一声从外面推开,是陆浪来了。 “这么快?”明宜惊讶道。 陆浪笑:“就在旁边。” 话虽如此,但说话间明显微微喘着气,显然是疾行而来。 他在明宜对面坐下,那掌柜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有劳掌柜。” “那你们二位聊,在下就不叨扰了。” 掌柜退了出去,还贴心替两人将门阖上。 陆浪先是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笑着开口:“侯夫人来见我,是背着小凉王,还是他允许的?” 明宜失笑:“我要见谁是我的自由,何须小凉王首肯?” 陆浪笑着点点头:“看来小凉王是知道的。” 明宜稍稍正色:“秦七郎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没想到这个北狄祸害竟是秦将军幼子。”陆浪轻笑一声,“不过听说他已经打算与小凉王合作,共同对抗北狄。” “没错。” “我还听说前几日,小凉王为了和摘星楼谈下买马生意,喝下一整坛三步倒,还成功走出了摘星楼。” 明宜笑:“确有此事。” “那王爷身体可还好?” “没什么大碍,休息两日就已恢复如常。” 陆浪挑挑眉:“小凉王果然不是一般人。我在沙洲这么久,还从未听说有人喝下一坛三步倒能安然无恙的。” 明宜道:“可能因为他本身就是海量,又练的是刚猛之功,内力深厚,身体底子也好。” 陆浪笑着点头:“无论如何,小凉王确实是天纵奇才,若是没有他,河西不会安稳至今。” “河西乃三代凉王经营,倒也不用将功绩都算在小凉王头上。” 陆浪不置可否,只问:“今日侯夫人前来,是为何事?” 明宜道:“王爷这趟西行,乃是整顿军务,招兵募马。如今战马一事已解决,又有秦七郎合作,眼见日渐寒冷,我们也得回凉州过冬了。” 陆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侯夫人要离开沙洲了?” “嗯。”明宜点头,笑说,“总不能在沙洲过冬?况且王爷也要回凉州准备明年应敌的事。” “这倒也是,那侯夫人会直接回长安么?” 明宜微微一愣:“这个……我还没做打算,就算要回,应该也是等明年开春暖和后。” 陆浪轻笑:“若是侯夫人回了长安,你我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明宜笑:“虽然陆郎君回不了长安,但我或许还会来河西。” “如此甚好。” 明宜想了想,又道:“只是此番离开沙洲,我始终留了个遗憾。” 陆浪挑眉:“侯夫人有何遗憾?不知我是否能帮上忙。” 明宜道:“这事事关陆郎君,陆郎君若是愿意,定能了我这个遗憾。” 陆浪先是一怔,继而又笑道:“莫非侯夫人还是想让我投入小凉王麾下?” 明宜点头:“确实如此,只是我却并不是为了小凉王招贤纳才,而是为了陆郎君你。” “是么?”陆浪显然不以为然。 明宜道:“陆郎君出自咸阳大族,年少得志,本是大宁栋梁之材,有着大好前程,却因为当街失手打死一个恶人,前途尽毁,从此隐姓埋名流落沙洲。陆郎君还不到而立之年,当真要一辈子当个流民?” 陆浪轻笑:“难不成我投了小凉王麾下,便能将此前罪行一笔勾销,从沙狼做回陆浪?” “有何不可?那左相已于前年致仕,早已在朝中失势,他那被你打死的儿子,本就恶名远扬。长安城中不知多少人如今都还在为陆郎惋惜,眼下北狄南侵在即,你以流民之身投军,只要能立下战功,王爷自然能恳请圣上赦免你当年罪行。”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我也是不忍见陆郎君因为一个恶人,落得如今境地。” 陆浪呷了口茶:“我倒是对如今生活挺满意,所谓功名利禄不过浮名罢了。” 明宜笑道:“我信陆郎君不在乎利禄,但当真对功名也没有半点向往?若真是如此,你的沙洲第一刀和流民之首的名头从何而来?” 陆浪心底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被人戳穿,不由得面色微微一僵,良久之后才道:“侯夫人当真是为了我这个人可惜?” “当然。”明宜笑着对他举起茶杯,“虽然我也想为王爷招贤纳才,但这流民之首若是旁人,而不是陆郎君你,我绝不会当这个说客,更谈不上什么遗憾。” 陆浪默了片刻,忽然又笑道:“若我当年没出事,如今至少已是金吾卫中郎将,若是登门求娶宋家三娘子,不知有多大机会?” 明宜道:“若陆郎君没出事,早被勋贵世家抢走做佳婿,哪里等得到我长大成人?” 这话虽是避开对方问题,却也是事实。 陆浪出事时,自己还不到豆蔻,而对方已是弱冠之年。那时多少千金贵女将他当做梦中情郎,门槛只怕都被冰人踏烂,哪等得到她到适婚年纪。 陆浪知她聪慧,这话避得巧妙,却也说得深得他心。 他沉吟片刻:“侯夫人可曾将我身份告知王爷?” “未曾。”明宜摇头,“我说了替你保守秘密,便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陆浪轻笑:“既要投入小凉王麾下,那我便得坦白身份。你说有没有可能,小凉王会直接将我打入大牢?” 明宜大笑:“你怕么?” “那倒也没有。在长安我都能越狱,在沙洲更是易如反掌。” 明宜知道他已动摇,便又乘胜追击道:“希望我离开沙洲前,陆郎君能了了我这遗憾。” 陆浪望着她片刻,轻笑:“侯夫人容我考虑一番。” “那我等着你的消息。”明宜起身与他拜别。 陆浪将人送至门口,又兀自转身回到桌旁坐下,端起还未喝完的茶水饮了一口。 虽然明知对方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的漂亮话,说到底,她只是为小凉王当说客。 但他还是动摇了。 当年自己还是鲜衣怒马的状元郎时,多少勋贵想将女儿嫁给自己,多少贵女将自己当做如意郎君。但一出事,又有谁还真的记挂着自己? 唯有这个远道而来的长安小娘子,说为自己可惜,想让他从沙狼变回陆浪。 而他还能变回陆浪吗? ----------------------- 作者有话说:应该快谈上了,毕竟女主已经从抗拒,变成调情了哈哈哈 沙狼其实是几个男的里,人品最好的。 但他这种人不适合女主,他适合的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千金,或者救风尘也行。总之要被他保护的那一类。 女主这里他就毫无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