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依旧是跟往日一般的清晨，在孙氏还没起床的时候，瑶光就站在河边捞鱼，再把鱼处理好，放在瓦片上烘烤着。

    新租的院子大，又没有别人，瑶光便多捞了一些鱼，加大了份量。

    以至于，左右街坊邻居还在睡梦中时，就闻到了一股奇香无比的味道，纷纷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味啊？好香啊？”一对夫妻躺在床上，丈夫陡然睁开眼，口中感叹道。

    “闻着像是肉味？”妻子补充着。

    “谁家的肉，能煮得这么香？”

    两人都是京城人士，虽算不得大富大贵的人家，可寻常人家的各色佳肴全都吃过，从未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大清早谁家煮肉？”

    这……

    可算是把夫妻两人给难住了，他们住的地方多少沾些阴晦之事，天不亮屋子里里外外这么香，难免香得有些多。

    好在两人没有多想，只当是许久没吃肉了，才这般馋。

    天光渐亮时，瑶光的鱼片也都熟了，只等着到晌午前后去卖，能卖快一点。

    卖鱼这生意，看起来投入小回报大，主要是因为她能直接在河里捞鱼，但鱼迟早有捞完的一天，要是花钱去买，就不能赚这么多了。

    所以瑶光还打算开发一些别的生意。

    瑶光做的鱼滋味好极了，吃过的皆是念念不忘，还有的老饕介绍自己的朋友过来买鱼。

    一时间便在街头传开了，甚至有些府邸的小厮专门在那里守着，等瑶光过来了，就掏钱买上好几斤。

    天气热了起来，没什么爽口的菜。这鱼片刺少可以直接吃，加上味道好极了，故而没费多少的时间就被一抢而空。

    还有来晚的人问着，瑶光明日什么时候来。

    瑶光报了个大概的时间，再带着孙氏绕开了几个跟踪他们的人，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有人跟踪她们的是瑶光没跟孙氏说，怕孙氏担忧。

    或许是在瑶光看来，这算不了什么事，那几个人她自己就能解决了。

    瑶光便道：“姨婆，这鱼卖得快，明日我过去卖就行了，您在家里等着我吧。”

    孙氏想了想自己走路的速度，再想了想瑶光，每次扛着鱼过去就卖完了，确实是有拖累孙女的嫌疑，孙氏叹了口气，倒也答应了。

    另一边的朱珞，回去等了两日，馋瑶光的手艺馋得厉害。心中反复斗争了一番，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点心准备去那院子里探望孙氏和瑶光。

    朱珞敲了许久，才敲开了院子门。

    没见到朝思暮想的菜…啊，不是，是朝思暮想的人，却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对他冷眼相对。

    “你找错了，这里没有你说的人。”小厮道。

    朱珞确信自己没有走错院子，他来这里来了好几次了，追问道：“孙婆婆和瑶光姑娘真不在这里吗？前几日我还送她们回来了。”

    那小厮见朱珞穿得还算体面，直接开口道：“我家主人是都水司郎中魏大人！这是魏大人家的院子，可没住过什么你说的婆子和瑶光。”

    都水司郎中乃是工部五品官，乃是朝中的要职。

    见那小厮直接把家门给报了出来，朱珞不疑有它。没人敢假冒都水司家的奴仆，也没这个必要。

    只是朱珞心中无比确信孙氏住的就是这个院子……

    再联系到两人这几日才进京，一瞬间牵扯到了朝廷的命官。

    朱珞先是疑惑了一会儿，心中又涌起了不少忧虑。难不成，是被都水司大人给抓了关起来？

    不对啊，这一老一少有什么好抓的？

    朱珞恍然间又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一瞬间后背冷汗直冒。等他平复下情绪，又瞬间想明白了，要真是朝中的要案轮不到都水司的人插手。

    便花了点银子，去左右打听着。

    这打听到的消息不得了，说是这铺子里的伙计偷人东西，惹恼了江湖中的游侠，在门口写了几个字。

    一时间左右隔壁传遍了，铺子的主人便把门栏都给拆了，铺子直接关门了。

    第53章

    听到这些，朱珞大概明白了。

    这世道名声可太重要了，特别是当官的人家。若是名声坏了，可影响升迁。

    出了这么些事，索性就把铺子给关了，拆下牌匾重新修整。

    朱珞又去隔壁打听了一下，在知道孙氏确实是带着瑶光离开，朱珞才稍微安心。

    只是两人去了哪里，隔壁邻居也不清楚。

    朱珞只得原路折返。

    想着那日发生的事情，朱珞并不担心瑶光与孙氏的安危，只是心中有些遗憾并委屈。

    老夫人说把他当自己孙子一般，怎么走的时候都不给隔壁留句话啊！

    奶奶啊！饭啊！饿啊！

    -

    朱珞的委屈，孙氏并不清楚，孙氏这边正忙着给瑶光打下手，处理鱼片。

    瑶光干活的速度很快，鱼多是瑶光来杀，处理好以后便由孙氏把鱼均匀涂抹上调料。

    处理出来的那堆鱼杂也没浪费，被瑶光全都能晒的晒，能腌的腌，做成了储备粮。

    对于瑶光这样会过日子的行为孙氏十分欣慰，她爷教得好啊！

    就在婆孙俩忙得热火朝天之际，小院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咚咚咚——

    “有人在吗？”一道清朗的男声在门后响起。

    瑶光打开门，瞧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当即根据他身上的气味和穿着打扮确定了他的身份，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租院子给她们的老妇人说，这房子的主人是个年轻书生，干着走商的活计，时常来往城内外。

    瑶光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人的很多信息，二十五岁，男，靴子上面还沾着不同颜色的泥，泥土湿润，说明他去了不少地方。以及复杂的气味，包括牲畜粪便味、熏香味、与血腥味。熏香味是这条街上很常见的味道，那些铺子里卖的白事香烛。

    血腥味瑶光不好判断来源，来源复杂多样。

    以及把房子租给她们的那位婆子身上的味道，说明两人刚刚见过面。

    瑶光想着这些，再打量了丁茂一眼，确定他对自己不能造成任何威胁以后，眼神跟往日般平静。

    丁茂才回到家，就听隔壁的大婶说这院子帮自己租出去了，便赶忙过来了。

    大婶提了一句，租院子的是一个婆子跟她的孙女，瞧着是极好相处的。

    丁茂对上瑶光的目光忽得心底生出一股怯意，虽是个没他胸口高的姑娘，但怎么瞧着比他平日里遇到的那些事还棘手。

    丁茂心里暗自嘀咕，怀疑隔壁大婶是否说了假话，这姑娘瞧着可不好相处。

    丁茂：“你是住在这里的吗？你家大人呢？”

    “我姨婆在里面。”瑶光说着，直接把门推开些，让丁茂走了进去。

    见瑶光动作利落，丝毫没有防人之心，丁茂又怀疑自己刚刚心底莫名生出的感觉。

    是不是这姑娘眼神太耿直，让他产生了错觉。

    丁茂进到院子内，孙氏在得知丁茂是院子的主人后热情端茶倒水。

    丁茂是为院租而来，关于租金的事，带两人过来看房子的婆子早就提过了，两人对这个价格并没有异议。

    只是在孙氏掏银子前，瑶光提出要写契书。

    这是婆孙两人早就商议过的，就怕被人再次赶出去。

    “可以，自然写得。”丁茂痛快答应了，回自己院子里拿出了纸笔，提笔写下了契书。

    与孙氏分别在两张契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手印，孙氏不识字，她的名字是瑶光代写的。

    契书上签了半年，房租并不贵，瑶光买鱼一日就能赚到，所以孙氏的钱给的很利索。

    丁茂收了孙氏给的碎银子，看着契书落款处的字，穹劲有力、龙飞凤舞，目光不觉流转到了瑶光身上。

    想不到小姑娘年纪小小，字写得颇有大家风范。

    丁茂一时间看字看入迷了，不小心踢到一个盖着簸箕的木桶。

    簸箕落在一旁，露出里面的鱼，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大小均匀。

    丁茂这才注意到院子的角落还有一堆鱼鳞，他怎么没闻到鱼腥味？

    丁茂本能警觉了一些，赶忙与孙氏赔礼道歉：“对不起，这走路没看路，这里面的东西没事吧？”

    “没事的，没事的。”孙氏道。就是盖在上面的簸箕掉了下来，里面的鱼好着呢。

    临出院子前，丁茂回看了一眼瑶光。

    见瑶光正望着自己，目光一如先前般幽深莫测，背后当即冒了些冷汗。

    这小姑娘怎么看着这么邪门呢？

    这周身的气势怪可怕的！

    想着这些，揣着怀中的契书。丁茂深直两人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但这会儿没了后悔的余地。

    只要这两人不给他惹事，他也绝对不插手她们的事。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丁茂开始匆匆处理闲事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