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为天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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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满园春色争君宠,行在墨甲隐娇颜 在白汐月留下那句话的三日以后,安国侯府的庭院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慕听雪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然而她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食髓知味。 这四个字,便是她这几日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自从那夜被叶笙从血泊中救回护在身后,那颗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冰冷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即使石头已经沉入湖底,但是留下的涟漪仍然扰的她日夜不得安宁。 那份被守护的温暖,让她在品尝到一丝甜美之后,便再也无法忘怀,甚至开始贪婪地渴望更多,以至于这几日她的嗓子甚至都有点沙哑。 她知道这很危险,她是杀手、是“青霜”,多余的情感是累赘,也让她更难为叶笙提供价值,可她控制不住。她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念头,哪怕只是作为一件不起眼的花瓶,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庭院中央。 慕听雪心中一凛,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就在她刚想拔出头上的簪子的时候,手上一顿。 她看清来人,正是三日前要带她见“姐妹”的白汐月。 “白……姐姐……”想起三日前白汐月说的,话到嘴边直接改口。 “跟上。”白汐月面无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但是慕听雪就是能感觉到白汐月在她那句姐姐说出口以后明显情绪变好了。 白汐月没有多看慕听雪一眼,说完便径直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慕听雪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换上一身其他衣服,身上的这套衣服不算华丽,仅仅是一套丝绸素衣,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让白汐月等她。 于是迈开脚步,快走了几步,跟上了白汐月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这快走的几步让她胸口的旧伤传来阵阵隐痛。 就这样二女一句交流也没有,就走到了本就离侯府极近的宫门。 在靠近宫门不足百米时,城上的禁军纷纷掏出弓箭蓄力,只需一声令下就可以激发攒射而出,慕听雪那出身于专业刺客的危险感知在不停的乱跳。 当头的监门卫将军看到是白汐月,对着城门上的禁军挥了挥手,原本警戒的禁军立刻缩回城墙恢复了正常执勤。 城下的禁军肃穆的站在宫门前,列为两队,即使是白汐月和慕听雪这两位堪称闭月羞花的美女在面前走过也目不斜视。 慕听雪没有问去哪、更没有问见谁,因为能在皇宫内有自由的女性,屈指可数,而未婚的只有那一个,她只是不喜欢动脑,但并不是没有脑子。 ———————————————————— 当慕听雪随着白汐月踏入这座象征着大乾王朝权力核心的建筑群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便从四面八方而来,那是皇宫的禁制,实力低微的修行者飞到皇宫上空被压制一下,就会直接从空中掉下来。慕听雪巅峰期也不过元婴初期,而此刻受伤以后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过金丹后期。此刻在这道,源自绝对权柄的威压禁制下,感觉仿佛是一条鱼被丢进了黏性超高的液体之中。 白汐月感受到了慕听雪脚步乱了,微微侧目,但是却没有等她。她只得强行稳住,继续跟上白汐月的脚步。 —————————————— 紫宸偏殿,是历代帝王接待外宾的地方,区别于正殿的宽大和肃穆,偏殿则显得稍微拘谨,但是却不失帝皇的威仪。 大殿的奢华远超慕听雪的想象,原本她以为听雪楼已是人间奢靡的极致。而此刻她发现地面铺设的是整块的黑曜石,自己的身影倒映其中,突显出她的渺小而又卑微。她是刺客、是杀手,而现在居然被人带着走进了皇宫,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让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嘶”,慕听雪在偏殿门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是寻常大臣肯定看不出来,而她只是一瞬就找到了不下十名与阴影融为一体潜藏在暗处的黑羽卫。 她们身着墨色鳞甲,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不含任何情感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慕听雪那身为顶尖杀手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警告着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与她不相上下的实力。 这里,是龙潭,是虎穴,是整个大乾王朝的心脏,也是女帝的绝对领域。在这里,她的意志,便是天意。 慕听雪的心,一点点地沉入了谷底,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白玉雕琢的九阶高台。高台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帝座。 一个女人,正慵懒地斜倚在其上。 她,便是姬凝霜。只有她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今日,她并未穿着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繁复龙袍,而是一袭更为简约、却也更显身段的玄色宫装。宫装上用金线密密地绣着凤凰,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那凤凰仿佛要活过来一般,流光溢彩。长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后,一根简单的凤钗斜插入鬓,更添几分慵懒与妩媚。 她单手支颐,凤目微垂,仿佛正在假寐,对殿下到来的两人视若无睹。然而,那股从她身上弥散开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帝王威压,却慢慢的在增强。 白汐月走到殿中,脚步一顿,对着凤座的方向微微颔首。 姬凝霜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端起面前几案上的一杯香茗,用杯盖轻轻地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值得她这般漫不经心的对待。 也就在这时,从凤座的侧方,响起一声充满了野性与好奇的轻笑。 “嘻嘻,这就是那个让叶笙不惜舍身也要救下的‘花瓶刺客’?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阿史那?孤月从一侧走出。 慕听雪刚刚只留意到周围的黑羽卫和端坐在帝座上的姬凝霜,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孤月。 她穿着一套草原风情的银色劲装,将她那充满力量感的矫健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此刻像一头优雅而又危险的雌狼,踱步到慕听雪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审视。她凑得很近,挺翘的琼鼻在慕听雪的身上轻轻嗅了嗅,仿佛在辨认猎物的气味。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断言,“很淡,但很腥。不像猎人,更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我最讨厌老鼠了。” 这句充满了原始鄙夷的话语,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慕听雪的脸上。她那张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一股屈辱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然而,她不能发作。 “我的王的身边,不需要只会躲在暗处的弱者。”孤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如同野兽般锋利的牙齿,“你的出身,不够高贵,配不上他的,我看不如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这最原始的、基于血统与力量的鄙视,是对慕听雪作为杀手、作为女人尊严的直接践踏。 也就在这时,凤座之上的姬凝霜,终于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孤月,回来,不得无礼。”孤月闻言悻悻的回到一旁的侧座之上。 “汐月。”她的声音响起,平淡,却充满了穿透力,“朕的护国剑圣,何时也做起了为人引荐的勾当?还是说,安国侯府的门槛,已经低到连‘无影楼’的杀手都能随意进出了?”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慕听雪的心上。 白汐月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姬凝霜。 “我是替他做事。” 姬凝霜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有侍卫为白汐月准备了和孤月一样的侧座。 而她的目光,才第一次落在了从进殿开始,便一直被她无视的女人身上。 “抬起头来。” 慕听雪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声音里蕴含的帝王威严。她缓缓抬起了头,迎上了那双俯瞰众生、漠然如神的凤目。 “听闻,‘青霜’此次入京,是为了‘钓走’我大乾的安国侯?”姬凝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冰冷得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冻结,“既然你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为何不速速动手?” 她说着,竟真的对着慕听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凤目之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让朕看看,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让叶郎为你着迷,做个‘花瓶’倒是绰绰有余,可是朕的夫君最不缺的是就是花瓶,这天下的‘绝色’,都应该是予求予夺的。” 慕听雪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她可以为叶笙付出生命,她不光是一个花瓶。但是看看周围那一个个如同死士一般的黑羽卫,哪个不是姬凝霜一句话就能当场赴死的样子。 论实力,她和那些黑羽卫不过伯仲之间。论姿色,她不信全大乾就没有姿色压过她的花瓶。更何况她的出身,本就不干净。 在早已被定性的身份面前,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她看着姬凝霜眼中的审视,看着孤月脸上那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汐月……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想起了为她而死的小苑和小虹。她们用生命为她换来的,难道是另一座更加华丽、也更加冰冷的囚笼。 她想起了叶笙。那个唯一一个看到了她面具之下的脆弱,给了她一丝温暖的男人。可这份温暖,此刻却成了刺向她心脏最锋利的刀。因为她知道,自己这卑劣的身份,只会成为他的污点,成为这些高贵的女人攻击他的借口。 “我的一切,都只属于侯爷一人……”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在她那即将被绝望吞噬的心湖中,顽强地闪烁着。 是的,她的一切,都属于他。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在奉献出生命的那一刻,便已无关紧要。只要……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即使双手再次污浊,即使永世因此沉沦,只要能到那个位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那双本已因屈辱而变得黯淡无光的双眼,再次恢复了杀手“青霜”的冷冽与空无。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 她的头颅深深地埋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血的味道。 “罪女慕听雪,不敢奢求名分。” “只求……能成为侯爷门下的奴,为侯爷能效犬马之劳。” 这一跪,是她对过去所有身份的彻底告别。 这一跪,只求一个名分。 姬凝霜看着她,看着她那因极致的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凤目之中,那份严肃的审视终于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的笑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名为慕听雪的女人,不再是那个“无影楼”的叛徒。 她,已经变成了安国侯府的一条……最忠诚,也最致命的疯狗。 而这条狗的锁链,只会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中。 姬凝霜缓缓地将目光,从慕听雪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发一言的、仿佛局外人一般的白汐月身上。 “汐月,”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你很满意这个结果,是吗?” 白汐月缓缓抬起眼,那双红色的眼瞳里,依旧是那片古井无波的死寂。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旧,“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姬凝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若非你出手救下她,你以为,她有资格,跪在这紫宸殿的地上吗?” 姬凝霜缓缓站起身,那股属于帝王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整个大殿。 “慕听雪。” “罪女在。” “抬起头来。” 慕听雪缓缓抬头,那张素净的脸上,已不见丝毫血色。 “侯府不养闲人,更不养……心怀鬼胎之人。”她的目光在白汐月和孤月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跪伏在地、一动不动的身影之上。 姬凝霜顿了顿,又看向白汐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汐月,一个御妾安需你如此费心,朕的护国剑圣还有其他重要安排。”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慕听雪那颗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上。“御妾”,这个词,将她所有的挣扎与效忠,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个卑微的、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如果说帝王的后宫分等级,那么显然孤月和白汐月就是后宫的“嫔妃”,而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御妾”。 她感到了比之前任何羞辱都更加深刻的屈辱。 她明白了。自己就像一件物品,被随意地抛来抛去,她的命运,从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无影楼”,她是组织手中最锋利的刀,一件没有感情的工具;而在这里,她成了女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件因叶笙的怜悯而得到施舍、用来敲打和平衡她身边女人的物品。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却也充满了机械般的麻木。“罪女告退。” 随后,她一个人转身,缓缓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得如同坟墓的偏殿。 她的背影,在黑曜石地面的倒映下,显得无比萧索与委屈。 她感觉自己拼尽一切、甚至不惜献上所有尊严才抓住的那一丝光明,此刻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几乎要被这宫殿深处的黑暗彻底吞噬。 她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一个支撑着她没有在极致的屈辱中崩溃的念头。 她想见叶笙,只有叶笙,那个会在她最狼狈时为她挡下致命一击,会在她最绝望时告诉她“以后,有我”的男人,才是她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唯一的、能够栖息的温暖阳光。 方才殿内那短暂却又漫长如一生的对峙,其凶险与屈辱,远胜过她此生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搏杀,一个永世臣服的誓言换来的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她孤寂而又渺小的身影,身上那件素衣,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成了一件标识着永世奴役的囚服,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曾是“无影楼”的影二,是收割生命的“青霜”。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最锋利的刀刃去决定他人的生死,习惯了用冰冷的面具隔绝世间一切的情感。可在这里,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她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可以被随意摆布、肆意羞辱,甚至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棋子。 她们是对的。一个杀手,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工具,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感情,去奢求光明? 她行尸走肉般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高大的宫墙在她两侧投下冰冷而又巨大的阴影,将她那纤弱的身影完全吞噬。 她是他的女人?不,她不是。她只是他从死亡边缘捡回来的一个战利品,可能只是一个玩物,一旦被玩腻以后,就会失去一切。 或许叶笙对她有过一时的怜悯与冲动,但那又如何?在那三位真正的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面前,她这抹来自阴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注定要被她们耀眼的光芒所吞噬、所湮灭。 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名为心碎的尖锐情绪,在她胸中疯狂地搅动、撕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她只想逃,逃离这座华丽的牢笼,逃离那些高高在上的视线,逃回那个属于她的、冰冷而又熟悉的黑暗世界。她想被叶笙狠狠的摁在身下羞辱,只有那样她才能找到一丝自己存在的价值。 就在她失魂落魄,即将走出那扇象征着皇权与隔绝的厚重宫门之际,一阵熟悉的车驾声,从远处缓缓传来。慕听雪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安国侯那架由女帝特赐的华贵车驾,在十余名黑羽卫的护卫下,正不紧不慢地向着紫宸偏殿的方向驶来。 是他!他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惊雷,在她那片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为何而来?是为了……见自己吗?还是说,是女帝召他前来,亲眼观看自己这只败犬最后的丑态,欣赏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对自己的彻底羞辱? 对的对的对的,不对不对不对。 慕听雪那颗属于顶尖杀手的心,在这一刻乱的就像乱缠的丝线,她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想起了叶笙在侯府时对她的一切,她不相信,一切只是叶笙的表演。 强烈的好奇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挪动脚步。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她要回去,她要亲眼看看,这个男人,这个唯一让她感受到不同的男人,究竟要对那位女帝,说些什么!即使是死,她也要听。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墨水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宫墙那巨大的阴影。她那身为“青霜”的本能,被莫名的期待彻底唤醒。 她深呼吸了两次,随后慢慢屏息,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脚步轻盈落在地上不带起一丝尘埃,在宫殿复杂的结构中穿梭,如同鬼魅。 她回忆着刚才侍卫的巡逻路线,轻易地便避开了那些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都无所遁形的禁卫与暗哨。 她对皇宫的布局并不熟悉,但杀手的直觉引导着她,让她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最终,她如同一片飘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紫宸偏殿之外。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寻了一根距离殿门最远的、但却足以藏身的巨大蟠龙金柱。那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龙身盘旋而上,龙爪的阴影,为她提供了完美的藏身之所。她的身形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冰冷的柱身阴影之中,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她知道,殿内的那三位,任何一位都有轻易发现她的能力。她此举,无异于在锋利的刀尖之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想知道答案。 叶笙踏入紫宸偏殿时,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抽干,凝固成了看不见的冰。姬凝霜慵懒地斜倚在凤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白玉茶杯,那双狭长的凤目中,是洞悉一切的玩味与掌控。 阿史那?孤月则像一头刚刚捕获了猎物、正在享受战利品的雌狼,意态悠闲地坐在下首的软榻上,自顾自地品尝着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而白汐月,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那偶尔扫向门口的、微不可查的目光,暴露了她并非真的心如止水。 她们都在等他,她们都知道,他肯定会来,等他在这场由她们共同导演的、名为“后宫”的戏码中,扮演好属于他的角色。 然而,叶笙的反应,却超出了她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 那片足以让任何朝臣都感到心惊胆战、双腿发软的黑曜石地面上站定,仿佛这里不是皇权的核心,只是他自家的后院。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质问,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也狠狠地撞进了廊柱后那颗紧张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里。 “听雪那两个侍女,小苑和小虹的死,在不在你的计划之中?” 他没有用任何敬称,没有用“陛下”,甚至没有用平时的“凝霜”。 他的语气冰冷,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那是一种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质问,一种丈夫对妻子的审判。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孤月那双金色的眼眸猛地一凝,放下了手中的鎏金酒杯,眼神中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白汐月那握着茶杯的纤手,也微微一顿,那双冰冷的红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而高踞于凤座之上的姬凝霜,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凤目之中那份爱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的痴迷于叶笙。 她喜欢,她太喜欢看到叶笙这种为了“他的女人”而失控、而愤怒的样子了。这让她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掌控感与满足感。 这证明,她的“夫君”,正在按照她所期望的方向成长——一个懂得守护自己所有物的、真正的“帝王”,就是这种感觉,狠狠的打她的脸。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缓缓地从叶笙那张写满了怒火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正躲在暗处窥探的观众,进行一场无声的、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炫耀。 “夫君,是在为你的新宠儿打抱不平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慵懒而又充满了磁性,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撩拨着叶笙那早已绷紧的神经,“她们的死,我保证,是个意外。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但是因为无法揣测人心中的恶,而导致的,小小的意外。”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轻柔而又充满了安抚的意味,仿佛一个正在耐心教导不懂事孩子的母亲:“事后我潜伏在‘无影楼’高层中的密使传回消息,是影十的嫉妒,打乱了朕原本的布局。若非他做了那些多余的事,将那条疯狗招来,你的‘青霜’,本该毫发无伤地,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匕首,为你斩尽一切敌。不过这种情况,可能你不会那么轻松的‘拿下’她。既然夫君觉得那两位侍女有功劳,那我便让几个文官去为她们‘著书立传’,如何?” 女帝的这番话,看似在解释,实则充满了阳谋的意味。她将所有的罪责都轻描淡写地推给了“无影楼”那可笑的内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再次强调了慕听雪的属性,仿佛在提醒叶笙,也提醒那个可能在偷听的人——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叶笙却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怒火。 “在你眼中,人命,是立碑著书就能复活的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姬凝霜那颗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心上,“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她们为了保护听雪,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在你口中,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廊柱之后,慕听雪浑身剧震。 她原以为,叶笙收留她,多是出于一时的怜悯。她从未想过,他竟然会为了两个与他素不相识、甚至只是见过一面的侍女的死,当面顶撞这位权倾天下、喜怒无常的铁血女帝! 这份尊重,这份将她们这些在黑暗中挣扎、连自己都早已不把自己当人看的蝼蚁,真正视为“人”而非“工具”的态度,如同一道温暖的、无可阻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那道由冰冷与绝望筑成的最后防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一种足以让她献出灵魂、献出一切的感动,在她心中疯狂地滋生。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他产生那种无法言喻的、近乎于宿命般的情愫。 因为他,是她在这冰冷、黑暗、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无间地狱里,遇到的唯一一束……真正的光。 殿内,面对叶笙的质问,姬凝霜那双玩味的凤目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错愕。她从未想过,在她计划中的“过客”,在叶笙的眼中如此重要,会为了两个微不足道的侍女,对自己发出如此直白的、近乎于审判的质问。 她本以为,他会欣然接受她计划的一切,包括那些被她当做“玩具”和“工具”的女人。 可他没有。他的愤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干净。 干净得让她那颗早已被权谋与鲜血浸染得冰冷坚硬的心都变软了三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缓缓地站起身,那股属于帝王的矜持被收敛。她走下御阶,来到他的面前,伸出那双决定亿万人生死的纤手,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抚平了他因愤怒而紧皱的眉头。 “夫君,息怒。”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柔软,“我知道你心善。但逝者已矣,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人,总要向前看。这一次是我错了,没有下一次了。” 她轻轻挥手,数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抬上一具巨大的、覆盖着玄黄丝绸的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竟是整个大乾王朝乃至周边所有势力的完整舆图。 “夫君你看,”她牵起他的手,走到沙盘前,纤纤玉指点向了王朝最南端的、那片被浓重雾气笼罩的、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区域,“南疆,乱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开始向叶笙揭示她那宏大而又冷酷的真正布局。 “五毒教与圣火教,南疆本土势力和极南外来势力,积怨已久,如同两头被关在同一个蛊里的毒物,互相防备,互相撕咬。朕不过是稍稍在暗中推波助澜,为它们送去了一些更锋利的‘毒刺’,便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的凤目之中,闪烁着如同猎手般的光芒,充满了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如今,两教精锐尽出,在落龙谷外已鏖战月余,死伤惨重,早已元气大伤。两败俱伤,是早已注定的结局。而这,便是朕为你铺好的路。” “朕已拟好圣旨,不日便将昭告天下。”她看着叶笙,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深意的弧度,“朕要你,以安国侯的身份,出任平定南疆的‘钦差大臣’,赐你调动南疆一切兵马之权。” “此行,你的目的,并非平叛。”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而是……打猎。” “打猎?”叶笙的心猛地一跳。 “不错。”姬凝霜的指尖,在沙盘上那两朵分别代表着五毒教与圣火教的、用殷红与幽蓝两色宝石雕琢而成的微缩图腾上轻轻划过,“南疆尚未算是我大乾疆土,不少地方尚未开化,但是仍然能结出娇艳的花朵。五毒教的圣女,是千年难遇的先天毒体,能与万毒共生,是天生的蛊王;圣火教的神使,则是身负异火的火灵道体,能操控焚尽万物的黑炎。” “她们,是南疆最娇艳、也最致命的两朵毒花。而她们的命运,朕早已为你备下。” “朕要你,在她们两败俱伤、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以雷霆之势,降临在她们面前。是直接将她们收为炉鼎用来采补还是把她们收入后宫,就在夫君的一念之间了。” 墙外廊柱的阴影中,慕听雪听着这宏大而又冷酷的计划,心中的惊涛骇浪,早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看到了女帝那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手腕,也看到了叶笙,在这盘惊天棋局之中,那无可替代的核心地位。 她明白了。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如果自己只是被动地等待着他的垂怜与施舍,那么,在这场由无数绝色女子参与的、争夺他宠爱的战争中,自己将很快被淹没,被遗忘,最终沦为这后宫之中,又一个无足轻重的点缀。 她不能只是花瓶。 她要做,就要做他手中,最锋利、最不可或缺的那一把刀! 就在慕听雪下定决心的同时,殿内的姬凝霜,也开始分派起了接下来的任务。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尊冰雕般,静坐不动,仿佛早已神游物外的白汐月身上。那目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汐月,”她的声音恢复了女帝的威严与冷漠,“你,这一次不去南疆。” 白汐月缓缓抬起眼,那双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问,却并未开口。 “你的剑,太利,也太纯粹。南疆那片充满了阴谋与瘴气的泥潭,不适合你。”姬凝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然,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你想做夫君手中的剑,便要学会自己动。如今夫君身边强敌环伺,那些藏在暗处的邪道势力与六国余孽,如同鬣狗,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你一个人,难免有无法顾及的时候。” 姬凝霜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让白汐月无法拒绝的理由。 “朕希望你,能以‘护国剑圣’之名,整合正道各大门派。朕会给你最大的权限,让你调动大乾官方的力量,配合你的行动。朕要你为夫君,扫清一切障碍,将天下所有敢于觊觎他的宵小之辈,尽数斩于剑下!毕竟,你也不希望在你不在的时候,夫君受到威胁吧。” 白汐月望着叶笙,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信任,她那颗冰封的剑心,为了叶笙,产生了名为“责任感”的灼热。 她缓缓地站起身,对着叶笙充满爱意的注视了片刻,又转向姬凝霜,对视片刻,叹了口气。 “好,我去,可是夫君身边又如何保证……” 姬凝霜的目光,随后落在了那个早已跃跃欲试、眼中燃烧着战意的草原公主身上。 “孤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你,便随夫君一同前往南疆。你的兽魂之力,在那片瘴气弥漫、毒虫遍地的山林之中,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此行,夫君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孤月闻言,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最有趣猎物的幼狼。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行了一个草原部落最庄重的效忠之礼,声音清脆而响亮却丝毫没有正式的感觉,仿佛是在玩乐一般:“遵命,陛下!” 她和白汐月不同,从小被培养作为草原的下一任女王的她当然明白,女帝此举,既是对她的利用,也是一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叶笙“独处”,继续她们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游戏”的机会。对于这个机会,她求之不得,至于安全问题,她不认为天下间还有敢同时开罪她和姬凝霜的人,当然,白汐月这个异类不算在其中。 墙外的慕听雪,将这一切全部听进了心里。她看着殿内那三个女人,她们或主动,或被动,都已成为了叶笙棋盘上的一部分,各自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而自己……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一丝鲜血渗出,她却恍若未觉。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跟上他!即使是死,她也要死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成为他脚下最坚实的一块垫脚石! 慕听雪知道后续没有什么可再听的了,闪身从阴影中险之又险的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侍卫离开宫门。 叶笙也带着白汐月和孤月慢慢离开偏殿,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她都听到了?”姬凝霜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影,从凤座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位面容苍老的老太监,但是走路却丝毫没有声音。 “陛下,一切如您所料,她去而复返,躲在殿外偷听,一字不落。” “很好。”姬凝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一条忠诚的狗,需要让它明白,谁才是它唯一的主人,骨头已经丢出去了。如果她认不清自身,那你就在夫君玩腻她以后出手,把她‘处理’掉。去吧,朕乏了。” “老奴遵旨。”面容苍老的老太监随后又在无声之中,遁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姬凝霜望着叶笙离去的方向,凤目之中,是化不开的极致的占有欲与一丝不应该出现在帝王严重的人性的温柔。 “去吧,我的夫君。去征服、去掠夺,去将这天下所有绝色,都收入你的后宫。身为妻子的我会为你做好一切准备……”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将安国侯府的花园染成一片温暖而又略带伤感的色调。奇花异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名为“离别”的愁绪。 叶笙与白汐月并肩漫步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这是他们二人的独处时光。 叶笙拉着白汐月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片刻的宁静。 孤月出奇地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着叶笙,她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一头识趣的孤狼,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她知道,今夜之后,这个冰冷的、却又强大得让她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女人,将暂时离开她的猎场,而那唯一的猎物,将只属于她一人。 “南疆……很危险。”终于,还是白汐月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五毒教的蛊术与圣火教的异火,都极为诡异,防不胜防。你虽有龙气护体,但修为终究太弱,万事需得多加小心。” “我知道。”叶笙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女人那份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关心。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夕阳下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的红色眼瞳,“那你呢?整合正道,听起来可比去南疆采花,要难得多。我这边有孤月你还不放心吗,孤月很厉害的,更何况凝霜还给我调兵之权。”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和这离别的伤感,却让白汐月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不舍。“夫君,我会想你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仿佛一片羽毛,却又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不善表达情感的白汐月第一次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我也一样,汐月。”叶笙没有再多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伸出手,将她那冰凉的、仿佛没有一丝人间温度的娇躯,紧紧地拥入怀中。 白汐月身体猛地一僵。那怀抱,并不宽阔,却异常的温暖、坚实,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能让她那颗早已被剑意磨砺得冰冷坚硬的心,都感到了一丝柔软。她想推开他,想维持自己那份最后的骄傲与疏离。可她的双手,却在抬起的瞬间,鬼使神差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都传递给他一般。 “此剑符能在遇险时施展出元婴后期的一击。”片刻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叶笙,将一枚散发着凛冽剑意的玉符塞入他的手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务必随身携带。” “我不会遇到那种危险的。”叶笙握紧了手中的玉符,那上面还残留着白汐月的体温。 白汐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随即,她化作一道白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她不敢再多留一刻,她怕自己那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剑心,会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不舍中,彻底融化。这个一生唯剑、无情无欲的女子,在飞向云端的瞬间,那双红色的眼瞳中,第一次,滑落了名为泪水的液体。 叶笙静静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同样充满了不舍。他知道,这一别,再见只能是南疆之行以后了。 “嘻嘻,她终于走了。” 就在白汐月的剑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刻,孤月的身影便如同荒野上的狐狸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叶笙的身后。 她身上那股属于草原的、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野性气息,瞬间便打破了花园中那份伤感的宁静。 她从背后环住叶笙的腰,将那充满了野性活力的娇躯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现在,你是我的了。” 她甚至不等叶笙反应,便如同拖拽战利品一般,拉着他向侯府中那间早已被她标记视为自己领地的、叶笙的寝室走去。她的言语直白而火辣,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走,我们去‘训练’一下。南疆路途遥远,正好让你提前适应适应,路途颠簸是什么滋味。”她的手,甚至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点燃一丛又一丛炙热的火焰。 然而,就在孤月即将把叶笙彻底拖入欲望的漩涡的前一刻,一道清冷得刀刃般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是慕听雪。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回到了侯府,此刻正静静地立在通往寝室的必经之路——月洞门之下。她依旧穿着那身在紫宸殿时穿的素色丝衣,那张本该柔弱凄美的俏脸上,此刻却没有了一丝一毫在皇宫时的恭顺与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杀手“青霜”的冷冽与锋芒。 “草原的公主,确实高贵。”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冰针,扎在孤月那早已被欲望点燃的神经上,“可是安国侯府,似乎不是你的牧场,郎君今晚本来可是要来找我的。” 孤月眯起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被挑衅了领地的狼王。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刚才在那个女人的宫殿里,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丧家之犬,现在倒敢在我面前叫嚣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怎么?是觉得没了主子在场,你的脖子又硬起来了?还是说,你想尝尝,被狼群活活撕碎,是什么滋味?” 慕听雪却对她的威胁恍若未闻,只是冷笑一声:“佩服,佩服。只会用蛮力撕咬的野兽,永远也不会懂得,如何用最锋利的刀,在最正确的时间,刺入猎物的心脏。” 她的目光越过孤月,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一脸无奈的男人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女人才能听懂的挑衅。 “南疆之行,危机四伏,侯爷需要的,是一把能为他解决一切麻烦的刀,而不是一头只会跟在身后嚎叫、四处撕咬的……宠物。” “你找死!我要活撕了你!” 孤月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被怒火点燃!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质疑她的力量,质疑她在他身边的价值! “嗬——!”一声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咆哮,从她口中爆发!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赤手空拳,身形如电,带着一股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劲风,直扑慕听雪而去! 轰——方长石打造的门洞,直接扩大了一圈,或者说,门洞直接变成了缺口。 慕听雪双臂交叉挡下一击,被直接击飞落入后山。 孤月蓄力,脚下猛的一个用力,直接追击慕听雪,手指弯曲作爪状。 而慕听雪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她的攻击。就在孤月的手指即将触及她咽喉的前一刹那,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孤月的侧后方! 俏手从头上一抹,发簪被摘下,玄冰顺着发簪结成了一柄由纯粹寒冰凝结而成的短刃。带着一丝致命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了孤月! 就在即将刺中之时,孤月险之又险的躲开,一爪扯出罡风击退慕听雪。 二人拉开距离,孤月死死的盯着慕听雪。 一场属于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战争,就在这安国侯府的后山之上,轰然爆发! “你们不要再打了!”叶笙在倒塌的门洞旁大喊,二女不为所动。 孤月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毁灭性的 力量。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引动兽魂之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向慕听雪碾压而去。那银色的身影如同月亮的光华,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草原的狂野与霸道,一脚地裂,一爪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