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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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他沉重的脚步声在街上回荡,家家门窗紧闭,看来都是怕他找上去。 思及此,钱三不屑地冷笑,平时装得那么友善亲热,真到了生死上,怎么就没人愿意陪他黄泉路上搭个伴! 虚伪! “咚咚!”他脚步加快了些,要不就随便找一家,趁他还有点力气,直接把门踹开,扑上去,把病染出去,他都要死了,凭什么别人能好好过活! “咚咚咚!”钱三越走越快,手也不捂了,直向前伸,嘴角也挂起狰狞的笑。他盯上了一家屋子,那门看着挺薄的,他肯定能踹开。 “咚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就像戏幕临开演前的鼓点一样,密密麻麻,让人不得喘息。 钱三整个人兴奋极了,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气血上涌的快感,涌着涌着,他又一口血呕出。 “咚咚……” 因着呕血的缘故,他暂时停下了步伐,可是…… 脚步声怎么还在继续? 钱三短暂地冷静了下来,疼痛麻痹着他的大脑,可还是能感受到阴风往他骨头里钻。一口混着血的口水被他咽下,恶心,但他也没心情继续吐了。 街上除了他哪儿还有人?明明都被他吓得不敢出门。 “咚咚……” 现在停下想想,他一个人走得再快又怎么可能毫无缝隙地发出那么密的脚步声? 这里还有别人…… 不,钱三的眼球神经质地往四周扫,头颅不停转动,即便看不清,他也不敢停。 脚步再次迈开,他慢慢地往后退着…… “咚咚……”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就像在他耳边一样,可他知道,那不是从他鞋底发出的。 钱三还在往后退,他太害怕了,得找点东西挡着自己。 不! 他不能再在街上了! 念头陡然一转,对,他不能再在街上待着了,他得找间屋子藏进去,对,藏进去。藏起来就不会被找到了。 他家离这儿有些距离,现在根本回不去,于是他一眼就瞧上了刚才想要硬闯的那间。对,就它了,把那屋里的人扔出来,他要躲进去。 有了奔头,钱三向后的脚步一顿,刚想松口气往前跑,可下一秒,他的后背就撞上了什么东西。 凉凉的。 是墙吧? 可他的脚步都停下了,怎么可能是墙呢…… 意识到这点,钱三的大脑瞬间白成一片,凉意顺着脊骨上涌,如跗骨之蛆,啃噬起他每一寸血肉。他的鼻尖似乎闻到了些臭味,是背后那东西的味道吗? 跑…… 他得跑…… 可这具身体就跟不听他使唤一样,还是下意识地,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过头。牙关紧紧咬着,此刻那张比纸还白的脸上,表情扭曲得不像人。 他,看清了。 第73章 食尸鬼(二) “啊!!!!”尖叫冲出喉咙, 钱三惊恐的声音在一瞬间传遍整条街道。 “至今也没人知道钱三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总之,从那天过后, 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而他最后出现的那间屋子门口, 也只留下几道拖长的血痕。”水方清平淡中带着惆怅的声音在屋内响着, 夜晚一片寂静, 只有她说话的声音。 “自此, 雾气前也就是天黑前, 归家就成了镇上所有百姓的共识。”魏正风接着水方清的话道。 这事听上去还挺玄的, 极有可能是鬼怪所为,郁涔几人暗地里交换一个眼神,索性就决定今晚雾浓后去那街上探一探 。 “关于那雾, 还有其它的传闻吗?”跟彼此会过意, 郁涔沉吟片刻,开口道:“只是钱三的失踪, 恐怕拦不住所有人吧?” 毕竟总会有那么一些胆子大的,不信邪, 想挑战自我,以此证明流言的虚假。 话落, 魏正风长叹一口气,疲惫地闭了闭眼,“钱三的失踪确实令大部分百姓惊骇, 可拦不住小部分人。 “胆子大的人不在少数,因着疫病, 她们白天自觉憋闷,而晚上人少, 是难得的能出门透透气的好时候,加之钱三一事多靠口舌传播,除了离得近那几家无人可证其真假,有些人也就心存侥幸,常出门去逛,也确实无事。” “那是什么拦下这些人的?”林潸问道。 “是尸体。”水方清说。 “尸体?”林潸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解,“尸体怎么了?” “尸体失踪了。” 魏正风显然要比水方清要更了解这事一些,便也就接过话头道:“这疫病传播得又广又急,大家无法出门,许多百姓的尸身无法安葬便只能草草安置,要么搁在家中,要么就只能寻个容器放在室外。” 寻个容器?郁涔一怔,开始思索起沿路看见的景物,似乎,没注意到什么异样? “有些人,把家里人的尸身放在缸里,拿个木盖一盖,就算是安置好,有些直接放在木箱里,寻思着等疫病过去了再好好安葬,现在虽已是转夏,但北方的气温起得晚些,尸身在外头放着几天也还算将就。可钱三失踪后没过几天,陆续有人家的尸身失踪了。” “可,谁会偷尸体呢,偷来又有什么——”杨皎诧异的话刚说一半,她就猛地顿住了,人偷来确实无用,但若是别的东西,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雾气的诡异已经是摆在明面上,钱三的失踪也与其有关,那这雾里的东西,再偷些尸体,似乎也不成矛盾。 魏正风眸色沉沉,听了杨皎的话,头也跟着不自觉点了点,“是啊……人偷来有什么用呢。” 话至一半,他又跳到别处:“据家中丢失了尸身的百姓所言,她们都在尸身丢失的前一夜,听见了‘咚、咚’的脚步声,很缓,但是很重。也是因此,她们才想着第二天出门看看,看看屋外发生了什么。” 结果却是发现家中亲人的尸身消失无踪。 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百姓很快就能联想到有关钱三失踪的传言,自然也就信了这雾里真的有不正常的东西。 “只是凭借脚步声,倒也不能判定就是导致钱三失踪那东西所为。”谢什开口安抚道。 郁涔跟着点点头,“没错,许是有心术不正的人想拿尸体去摆些邪术也说不准。” 不过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容乐观就是了。 “您放心,这事我们也会帮着一并探查。” “真的吗?”话落,魏正风眼睛一亮,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没成想,有人愿意帮她们应对疫病,居然还愿意帮助她们去探那骇人的浓雾,“各位少侠大恩大德,魏某代表沭折镇全体百姓,在此谢过,大恩大德,必定没齿难忘!” 他说着,双手握紧,拱手向前行礼,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嗓音也带着颤,每一声落下,他的腰都要更弯下去几分。 “诶!”几人异口同声,被魏正风这举动惊出声,连忙伸手去扶,想着让水方清也跟着劝劝,让知县起身,结果转眼一看,水方清竟也一声不吭地鞠着躬。 她们也就只好拿着那套修士本分的说辞又来了一遍,劝了好久才劝住这两人。 沭折镇位置尴尬,有着先前的历史缘故,加之物资、灵气算不上充沛,附近鲜少有宗门落座,只几户小宗,却是闲散无比,根本靠不上,因此镇上事宜多靠自身人力,极少能得到帮助。 也是如此,这浓雾也一直没有个对口的人来探查甚至是解决,县衙如何称职,终究凡人,在可规避的浓雾和蔓延的疫病中,定是要减少损伤,专心治理疫病的,哪怕知道这雾或许对镇子有危害,也只能先放着不理。 所以,知县才在听了几人打算一帮到底后,情绪才如此激动吧,郁涔心想,毕竟几乎从未得到过援助,久旱逢甘霖,一时心切。 “这本就是我们之职,反倒是水姐、知县大人及各位衙役,才叫我们钦佩。”杨皎扶着水方清的手,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是啊,以凡人之躯,明知有染上疫病的风险,却还是愿意为了百姓安危,不顾自身去照料,研究疫病根源,当真是爱民如子。”郁涔也跟着说道,她说这话时,眉头有些下压,一双眼里全是认真。魏正风和水方清,确实都是难得的好官。 林潸和谢什虽口头没有说什么,但也跟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魏正风被谢什扶着,有些浑浊的眼睛一一扫过几人的脸上,“如各位少侠所言,魏某所做也不过为官之责罢了,县衙里的大家和方清愿意同魏某一起,共担此责,才是叫人敬仰。” 六个人就这么轮流客套了几句,转眼,天彻底黑了下来。 府上房间还算富裕,今夜值守的衙役并不多,她们两人一间,郁涔和林潸,杨皎跟着水方清,谢什同魏正风一起,剩下的庹成夏和妘岫自然成一路。 不过几人并未急着回房,只送走了水方清和魏正风。 “对了,你们要小心些,我总觉得,这雾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了。”临走前,水清方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