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不到四十就入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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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不到四十就入阁了 乐溪县。 沈家正院上房。 香炉溢出袅袅香烟。 吴玉兰和香竹坐在一处说话。 两人中间隔着的小几上泡着一壶热茶,茶香四溢。 没什么吃茶的心思,吴玉兰叹口气,语气担忧说:“自打回来就在院里闷着,我每回过去看,都见她在床上睡觉,香竹你要不去拉她起来,出去透透气?” 吴玉兰嘴里说的她正是沈令月。 她是在五日前回到乐溪的,说是辞官不干了。 为什么辞的官也不说,到家这几日,就是埋头在自己院里睡觉。 不过有王玄喜儿和寿儿几个从京城跟了来的,他们也知道了大概缘由。 他们并不懂朝中的那些事,便是听了也不敢多去议论,评判个谁好谁不好,只关心沈令月的心情和身体。 香竹接吴玉兰的话道:“这么些年,她一直在外面奔波忙碌,担的都是重担,忙的都是大事,从来也没真正得过闲,恐是太累了,就让她睡吧。” 吴玉兰道:“只是这样的睡法,也怕睡出毛病来啊。不高兴的事全都憋在心里,一句也不说,也怕憋出个好歹来呢。” 香竹跟着叹口气,“跟咱们说,咱们也未必能听得懂,更是帮不上什么忙。朝中发生了那样大的事,她总是要时间去调整心情的。” 吴玉兰又叹上一口长长的气。 他们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干着急。 *** 阳光穿过窗纱。 在窗下洒下细碎的光芒。 屋内安静无一丝声响,床帷静静垂挂。 忽而“嘎吱”一声,门从外面被人小心推开了。 随即穿着漂亮绣花鞋的两只脚跨过门槛,轻着步子往里走,直走到里间床前。 而后这两只脚的主人扒开一点帷幔,伸了脑袋进去,往床上瞧。 床上睡着的人正是沈令月。 她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所以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了。 又听到床帷响动,她睁开眼睛往床帷的缝隙看过去,正看到那刚探进来的脑袋。 来者是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再说得确切细致些,是香竹和金瑞的女儿雁儿。 碰上沈令月看过来的眼神,她也不慌,直接笑了道:“姨母,你醒啦?” 刚回到家的时候都是见过的,虽还生疏,但到底是一家人。 沈令月躺着缓了会,坐起来道:“找姨母有事儿啊?” 雁儿笑着把床帷收起来绑好,去到沈令月床前坐下,看着沈令月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姨母。我从小就听说姨母的故事,好容易见到姨母了。” 沈令月衣锦还乡的那一年,雁儿还没出生。 后来金瑞和香竹去京城,雁儿年龄小,没有带去京城。 她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人口中时常提起的月儿姨母。 沈令月笑着看她,“回来的时候不是就看见过了?” 雁儿认真道:“看是看见了,但是没能说上几句话,跟姨母说话的人太多了,我们小孩插不上嘴。这几天姨母又总在院里不出去,所以我过来找姨母。” 说着她忽压低声音,“我是偷偷来的,姨母可别告诉我爹我娘啊,不然他们又要教训我,说我胡闹没规矩。” 沈令月看着她又笑。 没想到老实巴交的金瑞和性情温柔的香竹,会生出个调皮大胆的娃。 她笑着看雁儿道:“我帮你保密,你想跟姨母说什么?” 雁儿看着放心了。 她往沈令月面前凑一凑,眼睛清澈明亮,看着沈令月又问:“听说姨母在朝廷里当锦衣卫,管着好多人,还上过战场当过大将军,是真的吗?” 沈令月点头,“当然是真的。” 雁儿眼睛微微睁圆,“姨母的武功很高吗?” 沈令月面染笑意再度点头,毫不谦逊道:“很高。” 雁儿眼里充满了期待,“那……我能看看吗?” 她对她这个姨母可太好奇了。 她在她心里是大英雄、大人物,是犹如天神般的存在。 以前光是听说,只能想象,现在既然见到了,自然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 离开京城这些日子,沈令月难得心情好。 她看着雁儿笑笑,掀开被子下床道:“走,姨母给你露两手。” 雁儿听了高兴,待沈令月穿好衣服和鞋袜,满脸兴奋地跟她到院子里去。 沈令月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掌过锦衣卫领过兵,因做的是武将,手里攒了不少的好兵器,有的是自己花心思找人打的,有的是霍擎天赏的。 这些好兵器她都没有变卖,而是装车一起带了回来。 她领着雁儿到院子里,叫来王玄和宋英、李平仨太监,让他们把兵器都抬出来。 这些兵器对王玄三人来说可都不轻,抬得他们满头大汗。 沈令月拿起来耍得却轻松。 她把这些兵器挨个耍了一番给雁儿看。 她耍得尽兴,雁儿看得兴奋,原本冷清无比的院子,变得无比热闹。 王玄、宋英、李平和喜儿寿儿五人在旁看着,见沈令月难得有这般兴致,不像之前那般怏怏的对什么都无感,心里也都跟着放松了几分。 院子里的热闹,很快便吸引来了在上房说话的吴玉兰和香竹。 她们到院子里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雁儿站在院里,香竹下意识说了句:“雁儿不在学堂里,怎么跑这儿胡闹来了?” 香竹说罢正要进去,被吴玉兰拉了一把。 吴玉兰拉住香竹小声道:“她本就是在学堂里待不住的,难为她能把月儿给叫起来,两人在一块玩得这么好,咱们就别进去了,让她们多玩会吧。” 也是,难得沈令月有这样的兴致。 她们贸然进去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了她的兴致。 香竹这便站着没再动,与吴玉兰一起站在门外,又偷偷看了一会。 看沈令月与雁儿相处得愉快,香竹笑着又说:“我生的女儿,性子一点不像我,倒像极了月儿。琴棋书画是一样也不喜欢,天天要学人家习武,拿根棍子当剑耍。从能记事起,就盼着见到她的月儿姨母,现在可算是如了她的愿了。” 吴玉兰也笑,“以后只怕是要日日粘着她月儿姨母了。” 香竹伸着头往里看,“那我可省事了。” *** 沈令月给雁儿耍完兵器,那雁儿的心里和眼里,就全是对沈令月的崇拜了。 沈令月的大英雄形象彻底在她心里立起来了。 她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沈令月身后,嘴巴一刻不停道: “姨母,你也太厉害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姨母这么厉害的人呢!” “我也一直想习武,但父亲说我太小了,一直不肯找先生教我。” “姨母,你能给我当师傅,教我习武吗?” “我不喜欢去学堂念书,太无趣了,我想跟着姨母学骑马,学射箭,学耍大刀……” “我也不喜欢学做生意,我想像姨母一样当女将军……” …… 沈令月听着她叽叽喳喳说话,只是笑,并不真当回事。 不过她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多的想法,和如此不平凡的志向,也是难得。 于是沈令月听她说完后,笑着跟她说:“练武可是很苦很苦的,比在学堂里读书不知苦了多少倍呢。” 雁儿眼神坚定,声音铿锵道:“我不怕!” 沈令月不自禁笑出来,没立时答应说教与不教。 毕竟是小孩子,很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说不准明儿她就又不想学了。 雁儿喜欢沈令月,也是真的想习武。 她来沈令月院里就没走了,赖到傍晚间,和沈令月一起吃饭。 饭菜吃到了嘴里,这时忽才想起来,“呀”一声道:“我都跑出来半天了,被我爹娘要是知道了的话,又该要训我了。” 说着她放下筷子要走。 沈令月伸手拉住她,笑着又说:“你都跑出来半天了,你爹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爹娘已经知道你在我这了,所以才没找你,放心吃吧。” 是吗? 雁儿高兴。 又果断拿起筷子来。 既然她爹娘已经知道了,又没叫她回去,雁儿吃完晚饭便也没走。 等香竹来叫她了,她也还是不想走,抱着香竹的胳膊撒娇道:“娘亲,今晚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和姨母一起睡,你就让我留下吧。” 香竹不与她多说,只问沈令月道:“你可愿意?这丫头话多,叽叽喳喳的,我怕吵着你。” 沈令月倒没觉得吵,笑着道:“留下吧。” 雁儿高兴,蹦起来欢呼。 香竹说她:“一直这么皮,没有一点女孩样子。” 沈令月把雁儿拉身前,搭着她肩膀,“谁说女孩都是一个样啊?” 雁儿喜欢这话,开口就跟:“就是!” 香竹一个人哪能说得过她们两个。 于是笑言几句便不说了,留了雁儿在沈令月这里,陪沈令月一起睡觉。 沈令月带着雁儿一起洗漱,一起上床,躺着与她说话。 有雁儿这么一直吵着,脑子里少想许多事,想笑的时候多,心情也便好不少。 雁儿跟她说的话,都是她自己的事。 而从她说的这些事中,也能听出来家里这些年的变化。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积攒,又有她在朝中当家里的靠山,无人敢欺负压榨,他们沈家和早已认了干亲的香竹一家,如今已经是乐溪县排得上号的大户了。 家里置办了不少的产业,田亩商铺都有。 沈俊山和吴玉兰涉足商业,是由香竹和金瑞带着的,生意做得都不错,家中日日都有进账。 沈俊山和吴玉兰住在毛竹村,金瑞和香竹住在县城里,来往一直不太方便。 富裕以后要造房子,他们商量一番,觉得住在城里更方便一些,于是沈俊山和吴玉兰搬来了城里,在香竹原先小院的基础上,买了地扩建宅子。 宅子建了相同的两座,紧挨着,沈俊山和吴玉兰住东宅,香竹和金瑞住西宅。 宅子够大,有好几个院落,所以沈令月辞官回来后,有单独的院落住。 住到城里以后,乡下的那些田亩,便也都租了出去,由佃户打理。 难得的是,他们没有因为变得家大业大且家中有了势力,就贪得无厌坏了良心。 他们租给佃户的地,租金收的都是最低的。 有时佃户家中若遇到麻烦,他们也是能帮就帮。 再说到上学读书的事。 阿吉开蒙以后,沈俊山和吴玉兰原是花钱让他去私塾的。 后来金瑞和香竹也要让雁儿读书,私塾不收女学生,他们便只好花钱请先生来家里。索性阿吉也就在家学习了,没再往私塾去。 若有亲戚家的孩子肯学习的,也让他们来家里听先生授课。 雁儿不喜欢上学,时常翘课。 昨日便是偷偷从家学里跑出来找沈令月的。 沈令月这边听雁儿说到这些话,香竹和金瑞那边也正说到这个。 他们对于雁儿未来的计划一直是,读书识字学做生意,长大了家里的产业和生意都给她,由她打理,再招个上门女婿,生个孩子,过平凡而富裕的日子。 但雁儿小小年纪却志不在此,她时常提起月儿姨母,把月儿姨母当成榜样,想长大后和月儿姨母一样。 金瑞和香竹自然不觉得沈令月这样不好,相反是太好了。 这世间的女子,能做到沈令月这样的,能走上沈令月如此高位的,有几人? 他们自己生而普通,真不敢认为自己的女儿能有这样的本事。 说罢了这些。 香竹想了想又道:“雁儿才这点年纪,咱们倒也不必设想得那么远。月儿此番辞官回来,瞧她那样子,心里必是受了重创。既然雁儿能让她心情好一些,那就让雁儿跟着她玩些日子吧。” 沈令月这样见识广博的人物,愿意带着雁儿玩,那是雁儿的福气。 金瑞自然是没意见的,只道:“别把月姑娘惹烦了才好。” 结果万万没想到。 沈令月带着雁儿这么一玩,就玩了七年。 沈令月没有烦,雁儿也没有叫苦怕累,两人愣是成为了胜似母女的师徒。 这话还得接回来接着说。 沈令月和雁儿说了一晚的话以后,次日没再在家中躺着,而是牵了马出门了。 雁儿说什么也要跟着她,她在征得香竹的同意后,带了雁儿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都骑马带着雁儿出去。 出去兜了些日子后,她回来告诉沈俊山和吴玉兰,她在城郊看上了一块地,已与人商谈过,她准备把地买下来建房子。 沈俊山和吴玉兰问下来得知,沈令月要去城郊建房子,倒不是为了搬出去自己住,而是要建一个书院,文武兼教的那种。 他们就怕沈令月受了磨难,回来后一蹶不振,一直沉浸在失意中。 见她有想做的事,他们自然都全力支持。 这书院建得有模有样,又圈出了跑马场和演武场,弄下来花了不少银钱。 好在家里现在有钱,有产业有生意,倒也没什么压力。 再有,沈令月虽没了官位,但尊贵的爵位还在,禄米每年都正常发放,她当官时花销不大,又常得赏赐,手里也攒了不少的金银钱财,所以只要不是日日山珍海味、铺张浪费,基本不愁没钱花。 书院建好后,沈令月亲手写了个匾牌挂上去。 简单直白的四个大字——女子书院。 建好书院以后,又招先生。 先生教文,她亲自教武。 她这书院如名字一般,只招女学生。 这女学生不限年龄不限家世,只要肯来,便能直接入学。 而且,她这书院不止不收任何费用,还包学生吃喝。 书院建好后,雁儿便是第一个入学的。 在入学之前,她便已跟着沈令月学会了骑马射箭。 有了这样的场地,再兼她每日勤学苦练,身上的功夫日渐成熟。 而沈令月虽把书院建得很好,县里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名声也打出去了,但来书院里读书的女子并不多。 盖因这年头,女子最大的出路是嫁人。 温柔袅娜的淑女,肯定比耍刀弄枪舞文弄墨的女子要好嫁很多。 人家都怕,好好的女孩子,进了书院被教成了悍妇,那以后嫁人就难了。 沈令月做的这事,是逆时势的。 当然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并没想要去改变什么,更没有给自己定什么目标,亦没有压力。 单纯就是,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做成什么样,一切随缘。 于是书院有几个女孩子,她就教几个。 而从头到尾跟她学下来的,也就只有雁儿一个。 沈令月也不止让雁儿跟着自己学武,也让她继续学习文化知识。 聪明的头脑、丰富的学识,和强健的体魄、勇猛的招式,同样重要。 *** 七年后。 圈起的马场上。 骏马急奔,马蹄踏起尘土。 坐在马背上的少女一身劲装,头发利落地挽成一髻,拉弓射箭。 箭羽飞出,嘭的一声扎在靶子上。 随即又有箭羽飞出,扎在旁边第二个靶子上。 箭射完了,少女扯了马嚼子,从马背上跳下来。 她把马牵给另外一个等着的女子,自己往场地一旁的亭子下跑过去。 场地一旁的亭子下。 沈令月正悠闲地坐着吃茶。 回乡过了七年,她如今已不再年轻,但她常年习武练身,又不为琐事操劳烦忧,容貌和精气神都变化不大,只更多了沉稳和大气。 刚才骑马射箭的少女便是雁儿。 她跑到沈令月面前,笑着问沈令月:“姨母,我这回怎么样?” 沈令月给她竖个大拇指,“很棒!” 雁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自己斟茶吃。 吃了茶缓了气,她自己又说:“跟您比还是差远了,我没有您那样的天赋。” 沈令月笑着跟她说:“我哪有什么天赋,也都是练出来的。” 雁儿自然是不信的,又道:“听爹娘说,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县衙里当师爷了,干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令月顺着雁儿的话想到以前。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是和现在的雁儿差不多的年龄。 看着眼前已成少女的雁儿,不自禁要感慨——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两人这般说着话,同时看着马场上其他人练骑射。 “女侯!” “雁姑娘!” 沈令月正吃着茶时,家里的小厮忽来了。 也不知什么事,人还未出来,这声音就远远飘过来了。 那小厮跑到了沈令月和雁儿面前,直是大喘气。 雁儿看着他问:“怎么的了?” 小厮缓了片刻道:“少爷……少爷……少爷考上秀才了!” 今天可不是院试放榜的日子么! 沈令月和雁儿听了同时高兴起来,起身道:“快回家!” 沈令月平时就是住在这书院里的,王玄五人也跟着在这里。 有他们在,沈令月并不需要时刻守在书院里。 她得了这好消息,和雁儿立马骑马回家。 进城回到家中,果见家里热闹非凡,邻里亲戚许多人都上门来恭喜道贺。 沈令月到家不久,也就被围在了人群中。 耳边全是道贺的话语,左一个“女侯”,右一个“女侯”。 回到乐溪的这些年,沈令月虽无官身,但却是乐溪最尊重之人。 女侯,便是县里人见到她,对她的尊称。 倒不是她自己定的这个称呼。 只是她年纪大了,雁儿都长起来了,周围人不好再管她叫姑娘。 她是个女人,叫她侯爷又不对,不知谁管她叫了“女侯”,后来也就叫开了。 因为阿吉考上了秀才,实在是大喜事,所以沈令月和雁儿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往书院里去,留在家中庆贺这桩喜事。 家里也因此事摆了宴。 今日家中宾客往来不绝,沈令月跟着一起招呼。 她身份不同,主要招呼县里那些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物。 这一日笑着应酬下来,也是累得够呛的。 晚间。 宾客尽散。 沈令月回到自己的院里,正准备梳洗时,又有家仆来找她,与她说:“有人上门来贺喜,说是女侯的旧相识,要见一见女侯。” 哪有这么晚来贺喜的? 沈令月懒得应酬,累得不是很想见了。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谁啊?” 传话的家仆说:“没报上名姓,只说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 不是乐溪本地的? 会是谁? 沈令月想了想,出声道:“那请去会客厅吧。” 待家仆把人领到会客厅,沈令月去见了,发现确实是旧相识,而且是很熟的旧相识,原日日跟在她身后叫老大的——苏溪舟。 没想到会是他。 七年不见,到底还是生疏。 沈令月意外地招呼他,客气地领他坐下吃茶。 苏溪舟吃了茶与沈令月说话,微微笑着说:“我出来办差,正好路过此地,我记得老大家就在这里,打听了正好得知,您的侄子考上了秀才。” 说着声音微弱,“白日里没敢过来……” 实在也是没忍住想来看看她,所以就晚上过来了。 沈令月笑笑,自是能理解。 她当年虽是辞官回乡,但是和皇上生分了,也和史有节萧樊结了仇,但凡在朝中当官的,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怕被她影响。 也就这些年过去了,朝中许多人都不记得她了,苏溪舟才敢晚上来吧。 不等沈令月说话。 苏溪舟又问:“老大,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沈令月哪里还当得起他的老大,只道:“我早就已经不是你的老大了,不必再这么叫我。这些年我若留在朝中,时不时惹皇上生气,再受奸人排挤,过得必是不好。但在我家乡,人人都尊称我一声女侯,过得还算不错。” 其实可以说,比在朝中过得好太多了。 在朝中要揣度这个揣度那个,小心这个小心那个,要装憨卖傻装孙子。 而在乐溪,小县城虽比不得京城富裕繁华,地处又十分偏远,但她有钱有闲有地位,身上有战功有实绩,便是知县在她面前也矮大半截,无人敢对她不敬,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任何的顾虑。 以她的身份和功绩,地方上的官员没有一个敢给她为难。 苏溪舟闻言点头道:“那就好。” 礼尚往来。 沈令月回问苏溪舟:“你呢?有没有受我拖累?” 他是她的亲信,怎么会不受拖累呢? 她走后不久,他就被踢到了不重要的位置上去,只能受人冷眼干些杂事。 但他没有跟沈令月说,只笑着道:“也还不错。” 沈令月看出来了,但也没追着问。 她看苏溪舟一会,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句:“我走以后,朝中如何?” 苏溪舟深深叹一口气道:“吴阁老死了,内阁剩下的几个大学士,更扛不住史有节和萧樊的联手攻讦,吴阁老的下场摆在那呢,不久之后,他们便都一个个辞官回乡了。史有节当了首辅以后,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朝中重要位置上,都是他的人。萧樊权势也盛,顶替冯渊,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手里又掌着东厂和锦衣卫,手段十分毒辣狠戾,谁有不服,不问黑白,直接抓进昭狱里大刑伺候。现在朝中便是他们两党最盛,只有依附他们,才有前途。” 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形。 沈令月一点不感到意外,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端起杯子吃茶。 吃罢放下杯子,默一会又问:“徐霖呢?” 徐霖? 苏溪舟不记得沈令月和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 他看着沈令月问:“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徐泽修徐大人?” 沈令月认识苏溪舟在后。 徐霖回到京城以后,他们之间的往来一直是秘密的,无人知道,苏溪舟也不知道。 他这么问也不奇怪,沈令月点头应:“嗯。” 苏溪舟虽不知沈令月怎么会问起他,但还是回答了说:“他现在是史有节的心腹,在朝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我只大概知道,他靠着史有节的提携,在大皇子出阁读书的时候,给大皇子当了讲官。后来官途一直极顺,升了吏部的尚书,又入了内阁。不到四十就入阁了,是现今内阁里最年轻的。” 沈令月听罢了笑,“厉害呀。” 本朝最开始初建内阁的时候,制度不完善,入阁的阁臣三十多岁的常见,后来内阁制度日渐成熟,能在四十岁之前入阁的,就没有过了。 笑罢她又好奇,“他不是吴冕提携进京的吗?是怎么巴结上史有节的?” 苏溪舟摇头,“我无法知道那么多。” 但是,他想了想,“但依我推测,应该是……钱……” 沈令月点头,表示明白。 她没什么想再问的了,和苏溪舟吃着茶又说些无关朝政的闲话。 时间差不多了。 苏溪舟起身辞过走人,沈令月送他出门。 送完人回来梳洗罢躺在床上。 沈令月舒一口长长的气,想苏溪舟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 想了一阵她又扯好被子闭上眼。 罢了。 横竖都跟她无关了。 想这些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