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摔疼了还得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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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摔疼了还得哄。 春风又饿又渴, 嚎完那句后自己眼睫有种下坠感,一滴干净的泪水“啪叽”掉到地上,砸开一粒小圆点。 她?盯着地上那滴泪水, 心里可惜,虽然泪是咸的,好?歹能润唇。 这么会儿?,马上的人都没说话。 春风想, 白哭了。 她?缓缓缩回石头后面,就当自己没哭过, 退了大概三步, 就要彻底躲回去了, 面前递来一只圆形莲花纹牛皮水壶。 春风赶紧接过水壶,只看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下的马, 他摘下帷帽, 站得有点远,身量高,身上衣裳也干净整洁。 一看就与她?的出身天?差地别。 见她?没反应, 他说:“喝吧。” 春风不客气了, 拧开水壶咕咚咕咚吃了好?几口水, 到后面, 她?想留下两口给林青晓和父母几人,问:“水壶可以给我吗?” 她?的水壶被林青晓带走了。 少年拒绝得果?断:“不能。” 春风:“好?吧,那我把水全喝了?” 他没反应, 春风就一边小口抿最后几口水, 一边往他身后瞧,她?眼角偏圆,眼神?灵活, 刚哭过的眼底荡漾澄澈水色与满满的探究。 少年确定自己身后没人,他没有回头,只问:“你在看什?么?” 春风:“没有人跟着你,你怎么一个人呢?” 少年:“你也是一个人。” 春风摇头:“我还有爹、娘、叔叔、婶婶和哥哥,他们迷路了,我在等他们,你家人也迷路了吗?” 他没有应答,手指搭在腰间一柄短剑上,静静看着她?。 春风:“那你一个人小心点,一路还有狼……” 她?被他的剑吸引,剑鞘通体?乌黑,纹路精美,剑柄上挂着一个青玉坠。 能卖很多钱吧。 忽的,她?听到他冷冷地说:“家人都死?了。” 春风却?不惊讶,前些年外头战乱,于秀君说死?了好?多人呢。 她?低声说:“那你把我当你家人吧,你可以留下照顾一下我。” 少年:“……” 他拉住马缰,要踩马镫上马,春风赶紧改口:“你别走啊,要不我照顾你也好?。”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要离去的动作一顿,摘下马脖子上挂着的另外一只莲花纹水壶,打开后吃了一口。 春风看还有水,眼睛发亮:“我还想喝。” 他斜睨她?,道:“这是酒。” 春风:“我会喝。” 少年:“我喝过的。” 春风心说不给她?喝,不就是好?喝又舍不得,不由又求:“你倒点给我,我会一辈子记得……” 他朝她?招了下手,春风打开自己手上的水壶,双手捧着凑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酒水从水壶口倾出,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握着水壶的手指真长,骨节匀称,像是一段细腻清冷的月光。 她?盯着他的指节,眼前蓦地又浮现一幅画面:暖融的芙蓉阁中,她?满腹委屈,无声抽着鼻子,赌气不吃热茶驱寒。 一只手拿着她?抿过的茶杯,往他自己杯中倒她?的茶。 她?倏地抬眸,面前少年的五官,与芙蓉阁中的男子,倏地清晰重叠——玉冠束起墨发一丝不苟,长眉入鬓,俊眸深邃冷冽,嘴唇薄而分明。 …… … 五年后,芙蓉阁。 春风低垂脑袋,额头磕了一下桌子。 香蕊正在舀红豆圆子,见状去扶她?:“公主可是宿醉头疼?唉,那口酒真不该喝的。” 春风:“我没事。” 她?只是在迷迷糊糊里,被一句话震得醍醐灌顶,于是醉梦里,碎片般的记忆挤进脑海,让她?确定,李铉果?然见过她?。 林青晓的提醒有道理。 春风问香蕊:“那我昨日吃了酒后,闯进东宫书房,又干什?么了?” 香蕊沉重地摇头,她?只知道大概过了一刻,李铉宣她?进去,春风已经趴在满桌奏折上睡着。 当时,她?脸颊上还印了行奏折的墨字“恭请太子殿下万安”。 春风:“这回没写课业了?” 香蕊和青杏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指指桌上:“公主看。” 桌上二十?张大字不多不少,全是她?半夜爬起来写的。 春风安慰自己:“还是有好?事的。” 她?正嘀咕,瑶芝来了。 皇后听说春风昨日又醉了,今早睡到巳时,兼之此时落大雪,她?不好?让春风冒雪去兴宁宫,让瑶芝来送醒酒汤,带来口谕训诫春风日后不能贪杯。 春风说:“我是一口倒,没贪多。” 瑶芝笑了声:“那公主日后可上心,再不能吃多了。” 春风:“你去和母后说放心吧,酒不是好?东西?,我定不会再喝了。” 好在皇后训归训,让春风好?好?歇息,不必去东宫读书。 瑶芝走了没多久,长英也冒雪来了。 春风一见是他,欢喜:“长英!你回东宫了吗?” 长英忍着哽咽,道:“奴婢见过公主。” 前几日太子让他好?生歇着时,他既心灰意冷,又心有不甘。 可他也没办法,他了解太子,也了解太子对丹丸、寒食散的深恶痛绝。 只是没想到,昨夜他就得了太子命令,命他今日来芙蓉阁送东西?,送完便也继续执掌东宫事务。 是昨日春风闯了东宫书房,才有了这转机。 长英提起衣摆跪下,千恩万谢化成一句:“奴婢谢公主进言。” 春风扶起他:“回去就好?,不用谢什?么。” 长英又让人呈上从东宫带来的东西?,那是一碟金黄新鲜瓜果?,切成一块块的,水润又泛着甜美气息。 长英说:“公主,这是西?域进宫的甘瓜。” 春风:“你替我谢过太子。” 长英:“这是自然。” 长英走后,春风在自己屋内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香蕊疑惑:“公主怎么了?” 春风瞥向桌上二十?张歪歪扭扭的大字,不知不觉间,她?的纸笔都成东宫用的,或出自大家之手,或是贡品,十?分名贵。 难怪邹寰说她?糟蹋好?东西?。 她?掐起一块甘瓜,塞到嘴里,这甘瓜也是东宫的好?东西?。 若是以前,她?稀里糊涂的懒得去想。 可不久前长英的事里,是李铉教?她?的,不清楚的事就要分析。 比如李铉为何明知道她?不是玉宁,还是把她?弄进宫里,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春风揉揉脑袋,想到林青晓丢给自己的菩萨青玉佩、还有兰采蘅说太后的“心病”、皇帝对玉宁的期盼…… 这些都是浅显的原因。 决定自己能不能进宫的是李铉,如果?因为五年前她?曾拦下他的马,好?像还不够。 她?想得脸颊发热,不由用手背贴脸。 不行,为了平稳的好?日子,不能“坐以待毙”。 青杏打毡帘进屋,说:“公主,纯淑公主来了。” 春风脑中闪过一个主意:“快请进来。” 春风一休假,纯淑也跟着休假。 她?闲得无事,与母妃宜妃跟皇后请安时,听瑶芝说春风醒来没什?么不适,便也想过来瞧瞧。 春风拉着她?,帮她?拍掉肩膀的雪粒,说:“纯淑,你坐。” 纯淑:“姐姐好?些了?醉酒后可还好??” 春风不大好?意思?:“好?着呢,昨天?我吃醉了,有没有吓到你。” 纯淑笑说:“吓倒也不会,就是没想到,姐姐吃醉后是那样的。” 春风:“不提这个了,吃甘瓜。” 纯淑掐了两块吃,今年甘瓜进贡得多,宜妃宫里也分得半个,可吃起来却?不如眼前的香甜。 春风单手撑着脸颊,说:“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落在东宫了。” 纯淑:“什?么东西??” 春风屏退香蕊青杏几人,眼眸一眯,神?神?秘秘地说:“一方手帕。是我昨天?吃醉酒后落在东宫的。” 纯淑不由好?奇:“不过一方手帕,姐姐不想出门,我替你问皇兄要就是。” 春风:“不行。” 纯淑还想问,春风却?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说:“今天?雪大,我晚上要翻.墙进东宫,悄悄把那手帕找回来。” 纯淑:“可是东宫守备森严,这怎么可能?” 春风摆摆手:“你放心,我在东宫这么久,早就发现守备最弱的地方,就是崇文馆那银杏树后面那堵墙,我从那翻进去,保管没事的。” 纯淑劝说:“这不太好?吧,皇兄对姐姐好?,姐姐只要开口……” 春风又摆出心事颇深的架势,又说:“你不懂。” 她?压着声音:“如果?这手帕被发现,我不解决皇兄,我就被皇兄解决啦。” 她?话说得很大,纯淑警觉。 手帕除了是常用的东西?,还是贴身的,有一层更深的意思?,若有什?么人发觉春风盛宠,暗自送手帕勾坏春风呢? 纯淑神?色严肃,也没有心情吃甘瓜了,不一会儿?就告辞折去东宫。 …… 她?到东宫时,是尽云接的她?,尽云唇角溃烂,眼底乌青,昨夜就没休息好?。 纯淑先问:“公公,东宫里可有捡到什?么手帕?” 尽云仔细回忆,摇头:“手帕?我未曾听说。” 纯淑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告诉尽云,有关春风对自己说的话。 尽云觉得荒谬:“那条手帕如此重要,玉宁公主竟要‘解决’太子,才好?转圜?” 纯淑也难以置信,点点头,又说:“只怕那手帕是见不得人的,当务之急,请公公让皇兄找找是不是有谁心怀不轨靠近皇姐,莫要耽误了。” 送走纯淑后,尽云本也不太信,春风做什?么都在东宫眼皮子下,谁人敢那么大胆勾她?,也只有出宫…… 对了,当时在皇寺,太子就有怀疑春风厢房是不是有人。 尽云又想起这几日他在太子跟前当值的风光。 长英因为丹丸之事遭太子厌嫌,自己得了机会,这个机会可不容易,他正飘飘然,可春风一番话后,太子还是让长英回来。 尽云昨夜睡不好?,尽是埋怨。 可春风盛宠,东宫有目共睹,他且藏起所有情绪,千万不敢生出报复之心。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把柄到他手上。 尽云盘算一通,若有谁能送手帕给春风,应当是侍卫。 太子宠爱这个公主,即便能接受她?与侍卫苟且,也不能接受她?为了那不知名姓的侍卫潜入东宫,还要“解决”他。 尽云顿时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等到几个大臣见完太子,到了书房门口。 长英撩起眼皮子看他:“什?么事呐?” 长英从前拿尽云当知心友人,丹丸之事后,他孤立无援,尽云受了好?处却?在太子跟前一声不吭,他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尽云便说:“芙蓉阁有事,小的来禀报太子。” 既然是芙蓉阁的事,长英也不能拦着他,只暗自琢磨,这小祖宗又想做什?么。 屋内,桌上奏折堆在一旁,搁着一只青色缠枝菊花冰纹茶盏,东宫的主子抿了口茶,半阖眼帘,容色淡淡。 尽云跪下,道:“禀殿下,方才纯淑公主来报,说,说……” 他犹犹豫豫的,李铉睁开眼眸:“说什?么。” 尽云扇了自己一巴掌,道了句冒犯,三言两语复述纯淑的话。 经过他的润色,春风这一翻找手帕的行动,重点在“解决”那两个字,好?似她?潜伏进东宫,是为解决太子。 长案处,太子沉默着。 尽云顿了顿,继续:“奴婢也不敢相信公主会这么做,只是,那日皇寺她?许是真和什?么人见面……” 他语气愤愤:“若是如此,奴婢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当将他们一并押送大理寺,以绝后患!” 李铉走到书房窗口,屋外大雪纷纷,东宫的高墙后,是看不到尽头、黑压压的云层。 他俊目幽暗,问:“她?要翻.墙进东宫?” 尽云怔了怔,低声:“是。” 李铉:“去墙下垫一层棉花。”以她?那三脚猫功夫,摔疼了还得哄。 尽云:“……” … 今日大雪纷纷,到了夜间也不见停,芙蓉阁的雪扫了几遍,又积起来了。 春风让人都别扫了,分了热水热茶给众人,芙蓉阁上下其乐融融。 香蕊调试着口脂,说:“公主,这个味道怎么样?” 春风端走口脂,放在鼻端细细一嗅,道:“好?香啊。” 外头传来簌簌声,春风推开窗户,只看海棠枝头承受不住雪花,一抔雪落到阶前,莹粉如玉。 再看霜雪如琼花,她?双手拢在唇边,大呼:“瑞雪兆丰年!” 香蕊和青杏笑说:“公主这么喜欢,要不要玩一下雪?” 春风拉回窗户:“不,这么冷,还是不出去了。” 她?只是想到,如果?纯淑跑去告诉东宫,东宫到现在没来找自己,说明东宫很能忍她?。 比她?想象的能忍。 她?就有点开心。 她?扑到柔软的床上,忍不住笑说:“哼,总算叫我算计你一回了……” 而此时,尽云和几个侍卫揣着手,躲在崇文馆银杏树后,望着铺着的棉花。 他跺跺脚,这公主什?么时候来啊! 作者有话说:春风:姑奶奶要解锁封印啦 李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