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李司司的大力吓到了老鸨杜妈妈, 以至于杜妈妈如今只一心想要赶走李司司，最后再捞上一笔，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妈妈，不给十娘找个大夫看看吗？”有旁的姐妹劝说, “或是请个神婆瞧瞧也是好的。”疑心杜十娘是被鬼上身了——被穿越了, 可不就是鬼上身么。

    “看什么看！请人不要花钱的啊！”杜妈妈不耐烦道, “便是看好了又能如何？她的一颗心都落在那穷汉身上了，眼瞧着是回不来了。如此不中用, 打发了也好，反正年纪也大了，没几年好光景了。”又道, “小莲今年有十岁了吧, 正是好年纪, 你上点心, 好好栽培着, 定不输杜十娘。”

    正说着话, 见几个龟公笨手笨脚地抬着一断成两截的床板下楼。

    “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生意不好，进项少了，杜妈妈本就火大, 一见又有东西损坏，顿时叉腰大骂，“又是哪个倒霉鬼、丧门星！”

    龟公回：“是十娘屋里的床榻。”

    杜妈妈：“！”她想尖叫, 想要骂人，可想起杜十娘那诡异的大力，气儿便堵在嗓子眼出不了了。

    杜妈妈胸脯上下起伏，好似一会儿鼓气，一会儿瘪气的气球。

    “行吧！”终是将一口气憋回肚子里, 杜妈妈冲几个龟公大喊，“还不麻利点将东西丢了!”

    龟公哼哧哼哧抬着床板走了，刚没影儿。院子里顿时炸开了，姑娘们手帕捂嘴，窃窃私语说个不停。

    “天啊，床板都断了。”

    “十娘屋里的是李公子吗？”

    “李公子这么威猛的。”说着，竟然绯红了脸庞，一脸娇羞。

    “天啊，没想到李公子人俊活儿好。”都是教坊司的姑娘，说起话来荤素不忌。

    “都散了！都散了！”杜妈妈冲杜十娘有火发不出，对其他人可就不客气了，“一个个闲得，都等着吃西北风吧！”

    众人做鸟兽状散去。另一边，杜十娘的屋子里，李司司和李甲垂手尴尬而立。

    “抱歉，吓着你了吧。”李甲衣冠不整，手足无措，上前想要将李司司揽入怀中，却被李司司错步轻轻避开。

    李司司袖中拳头握紧，克制住想要一拳锤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她原本找来李甲是商议赎身的事情，谁知这狗男人一露面，对着李司司又抱又搂。

    李司司也忍了。可等李甲撅着嘴儿要亲，还将人往床上带。李司司是一点也忍不住了，拳头一握一锤，好好一张大床一断两半，轰然倒塌。

    如今这床直接没了，倒也省了李司司好大一笔麻烦。

    李司司微笑着，“不碍事儿的。今日请公子来，却是有一桩大事儿。妈妈同意放了跟你去了。”

    这般天大的好消息，李甲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只见他呆立着，神情空茫，像是做错了事儿还没找到好借口开脱的孩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屋尴尬的寂静，好一会儿，李甲才开口道，“非我无心，但是教坊落籍，其费甚多，非千金不可。我囊空如洗，如之奈何。”

    在明代，青楼妓女大多是在籍官妓，统一受官方掌控。如杜十娘这样的官妓，必须向老鸨缴纳赎身费后，由老鸨向教坊司取得脱籍证明，才可以正式赎身，成为良民。而这一笔赎身费自然不会便宜的。

    原先，杜妈妈的心里价位，非千金不会放人。只是如今李司司来了，又得了“巨力症”的怪病。杜妈妈才松口说要三百两。

    在如今，一两银子可以买普通大米二石，一石相当于后世的九十公斤。也就是说，在如今，一两银子可以买360斤大米，三百两银子可以买十万斤大米。兑换成现代物价，三百两约莫相当于二三十万块钱。

    对于布政老爷家的公子，拿出二三十万并不是难事儿。

    可李甲还是一脸为难。

    李司司道，“公子虽然囊中羞涩，可都中岂无亲友？向他们先接济一些，难道不成吗？”

    李甲无奈叹气，“亲友们知我流连行院，都不相顾往来了。”——可见大部分都知道逛窑子□□的不是好人，能远便则远着。

    望着心爱女子失望的样子，李甲心里不忍，又道，“那我便去试一试吧。就说我打算回家，借些路费盘缠，说不得能凑齐此数。”说罢，李甲又扑上前，欲一亲芳泽。

    李司司忙推脱，“这几日身子不舒坦，那个来了。”

    “唉。”李甲一听，一声哀叹，只道晦气，立马松了缠着李司司的手臂，错步远离。

    李司司推推他，“且忙去吧，静候佳音。”

    “不须吩咐。”说着，李甲便走了。

    望着李甲的背影，李司司知道这人靠不住，自己必须要另想他法。

    老鸨开价要三百两，自己当初完成冯渊的任务得了两百两的奖励，一直还没有动用过。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只是还有一百两的缺口该从何而来呢？

    这想着，丫头小莲在门外探头探脑，李司司招手进来问她何事。

    “给姐姐整理床铺。”说着小孩儿便手脚利落得收拾起散乱一地的铺盖枕头。

    李司司哪能看着小孩儿干活，忙道，“你给我去打壶温水来，这边我自己收拾。”

    小莲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拎着茶壶快步往后厨去。李司司则蹲下身，收拾残局。

    这一收拾便收拾出不对劲儿来——床褥的手感不对，四角疙疙瘩瘩像是有什么东西。

    李司司细细摸索，手指捏捏，断定褥子里有门道。两手一扯，那褥子便如草纸一般被撕开了，咕噜噜滚出几个东西来。定睛一看，却是一些个碎银子。

    有细细摸寻一会儿，更多的碎银子被翻找出来，估摸在百两以上。

    “这是杜十娘的私房吧。”李司司没看过原著，对电影里的情节也已经模糊了记忆。只约莫记得李甲出不起赎身钱，是杜十娘自掏腰包，借着李甲的手，自己赎走了自己——应当用得就是这些藏在棉絮中的碎银子吧。

    杜十娘虽是京都第一名妓，从来都是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可是真正属于她的资产却少之又少。只有客人们私下打赏的东西才能悄悄留下来。

    然而，这些历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攒下的改命钱却将杜十娘推向了另一个无望的深渊。

    望着一大把碎银子，李司司陡然想起一件事儿来：褥子被自己扯烂了，这些碎银子往哪里藏？！！

    无法，李司司只得扯了一块破布，将碎银子一裹，塞进枕头里暂时存放着。

    做完这一切，小莲拎着水壶晃荡荡的回来了。李司司赶忙上前去接，忽得发现小孩儿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李司司忙问。

    “没有。”小莲揉揉眼睛，声音哑哑的。

    “有事儿就说，我给你做主。”李司司义气冲天——就自己现在这把子力气，倒拔垂杨柳都不成问题。

    小莲这才抽搭搭道，“刚刚听她们说，四娘不行了，要把她丢出去。”

    杜十娘原名杜玲，因着排行第十，院中都称为杜十娘。有了十娘，自然四五六七八娘也少不了。

    “不行了？生病了？”李司司问。

    小莲点头，“嗯，得了那病，下面烂臭了，抹了药也不管用，如今越发不中了。”老鸨贪财，如何肯白养着一个人。

    李司司明悟，原来是得了性病。

    作为妓女，一双玉臂千人枕，妇科病、性病躲都躲不掉。如今又没抗生素，只能硬熬着。听说有狠心的老鸨，用烧红的钳子直接将女儿底下的烂肉给烫平了，结疤了继续去接客。

    “唉。”光是想想，李司司就已经心肝直颤了。

    “我去看看她。”说着，李司司已经一脚跨出门去，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四娘在那个屋子，便扭头冲小莲道，“你与我同去。”

    李司司在后院柴房里见着了快要不行的四娘，旦见她眼眶青黑，嘴唇煞红，头发蓬乱，整个人窝在稻草堆里像个没有灵魂的大头娃娃。

    “十娘.....”四娘艰难睁开眼，见到来人，瑟缩着要躲，“脏....别被我沾上.....”

    李司司看着心酸，这是活生生一个人啊！怎么就被作践成这个样子了？！

    压下眼底的酸涩，李司司问小莲妓馆给不给请大夫。

    “一般都直接丢乱葬岗。”像四娘这种眼看着活不成的，都是直接处理掉的。

    “龟公们处理？”李司司问。

    小莲点头。

    李司司又问，“龟公里头有比较仗义些的吗？”

    李司司问这样多，引得小莲有些疑惑，“姐姐怎么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司司道，“我考你的呢。”

    也是小莲年纪小，一下子就被忽悠过去了，挺着胸脯骄傲道，“我全知道！”

    “二虎子和小四儿人好，姐姐平日出门都是带着他的。”

    “去把二虎子叫来。”李司司心里有了打算。

    名叫二虎子的龟公实际才是个小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见了李司司就一脸笑，“十娘姐姐有什么吩咐？”

    李司司上下打量一通，居高临下地问，“想赚钱吗？”

    “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二虎子脸上的笑意却更重了。

    李司司摊开手掌，里头是一把碎银子，估摸有十来两。

    二虎子的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列嘴道，“姐姐尽管吩咐，刀山火海，不带怕的！”

    李司司捏了两块碎银子丢给二虎子，道，“租个小院儿，把四娘安置好，给她找个大夫，抓些药，最好再找个老实的婆子帮忙照料着。”说完，李司司拨了拨手心里的银子，又捡了两块递给二虎子，“事情办得好，日后有你发财的。”

    “哎！”二虎子将银子往衣兜里一揣，点头如捣蒜，“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到了傍晚时分，行院里传出消息，说是四娘被破草席一卷，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