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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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见那份附有张愿生姓名的病历本,才抽出来。 指腹顺着条例一行一行往下滑,最后,在某一条的旁边打出一个。 又用凌厉的字体标注了一句话。 这个时候,张愿生发现梁溪依然笑着,只是不再是朋友间随意自然的笑。 而带着医生对病患的疏离和边界。 他不清楚,是不是病理缘故让他产生了错觉,导致他觉得眼前的白色很刺眼。 人,也十分陌生。 “其实分离焦虑并不可怕。” 梁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它也不算精神疾病,只需要稍稍克服,就成功了一大半。 就像现在,你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张愿生嘴角扯了扯,手放在桌下,从梁溪的角度看不清他手心抠出的红痕。 那点疼,刚好够他把情绪压回去。 “是么?” 他的意志力在镇定药剂下,将最表层的思念压在了心间。 但不代表,他就不想晏韫了。 他想得快疯了。 他想晏韫此时在干什么。 是不是真的有事才去的公司。 而不是为了让他在痛苦中迫不得已寻找解救的法子,主动踏出那个温室。 他不怪晏韫。 他的性格有缺陷,晏韫包容他,理解他。 距离梁溪出现,也过了很长时间。 晏韫从没强迫他去治疗,而是耐心地给予他缺失的安全感。 今晚,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若是还像以前那般不作出改变。 晏先生,迟早会厌烦。 他对晏韫的喜欢,是永恒的。 但他不能保证晏韫是否一样。 梁溪不知他心中所想,看着张愿生面色如常,没有焦虑,没有恐惧,还很配合。 简直欣慰,“对啊,你现在就特别好,不如你说说,你自身感受怎么样?” 张愿生拧了拧眉,很诚实地说: “……有点想吐。” 他对医生有种天然的恐惧。 白色大褂跟那白炽灯似的,晃眼,刺激他的咽喉,一阵阵干呕的冲动往上灌。 张愿生强忍着,没有真的做出这种举动。 “……?” 梁溪笑意凝固在脸上,双手放在桌上成交叉态,握紧又松开,深呼吸, “但至少,状态比以前好嘛。” “可能吧。”张愿生心里反复排练多次,既然要面对,就要说出心中所想。 但先问了一个最在意的问题: “我想见到晏先生,他有跟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吗?” “当然。”梁溪回答得很快, “在日出升起的时候,你就能看见晏韫,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我家顶楼一起看日出。” “……好。” 张愿生小口又缓慢地吸气,低声阐述, “我,离不开晏韫,我也不知道治疗成功代表着什么。 是晏先生觉得我有自食其力的能力,不再需要我了,让我走。 还是我主动意识到,再自己走。” 梁溪似乎明白了,这就是alpha之前那么抗拒治疗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害怕。 “为什么非要走呢?” 梁溪给出很合理的解释, “或许,晏先生只是想要你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也并非建立在一定要无瓜葛的前提下。” 他索性换了个说法,听起来更具体一些: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失控,我们只需要成功控制这个,就算成功。” 张愿生终于有了点不同的反应,掀起了眼皮,抠掌心的动作停止了, “所以,真的,不算病。” “对啊,”梁溪如释重负,重新扬起笑,“愿生方便说说,什么情况下,最有安全感?” 具有和最有是不同的。 否则有时,张愿生也不会在晏韫陪伴的情况下,还会感到不安。 张愿生想了想,给出一个字的答案。 “做。” “……嗯?” “不连断地,充……实感会让我感觉到自己被需要,就,很有安全感。” “咳咳咳——!!!” 梁溪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职业素养告诉他应该保持镇定。 可张愿生那张脸实在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他觉得自己要是露出一丝不专业的表情,就是辜负了这份坦诚。 “……行。” — — 新的一个月又开始了。 ^o^ 第124章 有在想我么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不一分钟,梁溪便调整好了表情。 不至于失态。 张愿生缓慢地说完,犹豫了一下。 眉头紧紧蹙着,抬起头凝视他。 确认他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刚才那几声咳,只是单纯被呛到了。 少年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拥抱,亲吻,也可以。只是相比之下,做,更能直接地感受到被需要。” “除了这三样,还有其他的么?” 梁溪在记录本上边写边问,举例, “比如,你和晏先生共同做某件事,会让你感受到愉快和被需要吗?” 张愿生想了想。 晏韫太忙了。 两人不同的认知和眼界,很难产生共同的事,更难抽出时间花耐心陪他去玩之类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没。” 梁溪并不意外。 他之前就想过这一茬。 否则张愿生一个不愿跟别人接触的alpha。 怎么会在他带他去玩那些无聊的游戏时,从无抱怨,说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陪他玩过。 说到底,还是太过缺爱造成的。 尽管如今晏韫对他已经称得上好之又好了,可在某些小事上,还是忽略了细节。 而张愿生又是属于很能忍的那种,自己憋着不说。 一点点累积,性格也越来越偏执。 “好,我能理解了。” 梁溪呼出一口气,“但也不是你的错,是晏先生忽略了你心中一些小想法,是他——” 张愿生突然闷闷地打断, “晏先生,也没有错。” 梁溪差点又被呛到,恨不得说是自己的错了,硬是保持着微笑: “嗯,都没错,晏先生工作繁忙,这无法避免。不过,你也可以尝试着将一些想法说出来,我相信晏先生会理解的。” 他看着少年面上浮起的纠结和迟疑。 继续引导: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怕晏韫觉得你的想法过于偏激,对你产生偏见。 可是,问题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你在晏先生身边待了快七年,你要相信,你比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特殊。 所以,也可以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 张愿生的眉头皱了又松,梁溪知道,自己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张愿生还得慢慢消化。 不可能很快接受。 他给他时间。 同时避免让张愿生独自一人待着。 他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很快,有人端着一杯特调酒上来了。 是白天见过面的那个alpha。 金色卷毛,长相雌雄莫辨的艳丽美,却不显得柔气,腰很窄,黑色衬衫松垮地插在皮带里。 “嗨,专门为你调的雪花边。” 那人将酒杯放在张愿生面前, “杯口沾的sugar rimmed,度数不高,但能醒神哦。” 酒液是粉红色的,泛着柔和漂亮的色泽。 张愿生的注意力被那杯酒牵走了,他晃了晃神,看了一眼那粉红的液体。 又看了看送酒的alpha。 那人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似乎并不意外张愿生会坐在诊疗室里。 “……谢谢。”张愿生说。 “很乐意效劳。”那人摆摆手, “希望你快快好起来,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哦。” 经过梁溪身边时,梁溪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窄腰,勾唇, “不给我调一杯?” “你年龄要是再减个十岁,我可以用嘴给你喂一晚上的酒,就像几年前那样。” 那alpha用眼神暗示,舌尖沿着唇周缓缓舔了一圈,笑意更浓。 那用词实在大胆,把在座的张愿生也真正意义上地当成了成年alpha。 不存在遮遮掩掩。 张愿生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默默拿起旁边的鸭舌帽戴上。 帽檐压低,遮住了情绪浓烈的眼睛。 如果忽略那副体型和散发出的柑橘果酒味alpha信息素。 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位是个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