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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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员们也开始清理现场。 杨婉站在雨里,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的方向,眼泪还在流,可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雨水浇着,任眼泪流着。 江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苏清羽已经被抬上了另一辆救护车,他本来想跟着去的,可他看见杨婉一个人站在那里,就走过来了。 “杨姐。” 杨婉没说话。 “陆老师会没事的。苏哥也会没事的,他们都会没事的。” 杨婉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年轻人,此刻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眼眶红红的。 “嗯。”杨婉说,“他们会没事的。” 直升机在雨幕里飞行。 舱内,方医生蹲在担架旁边,眼睛盯着心电监护的屏幕。 陆茗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保温毯,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可他的眼睛已经睁开。 他看着机舱顶部的灯,看了很久。 “陆茗。”方医生叫他。 陆茗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感觉怎么样?” 陆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冷。” 方医生愣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病人,有的说疼,有的说闷,有的说喘不上气。 可这个年轻人说冷。 傅景天立即伸出手,摸了摸陆茗的额头。 冰凉。 他把保温毯又裹紧了一些,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暖水袋,灌上热水,塞进陆茗的手里。 “还冷吗?”他问。 陆茗握着那个暖水袋,手指慢慢收紧了。 “好一点了。” 方医生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方医生问。 他其实知道,可他想让陆茗说话。 说话能让人保持清醒,能让人撑住。 “陆茗。” “多大?” “二十四。” “做什么的?” “做茶。” 方医生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老婆喜欢喝茶,家里堆了好几种茶叶,什么龙井、普洱、大红袍。有一次他老婆拿着手机给他看一条新闻,说“你看这个人,才二十几岁,就把失传了一千年的茶复原出来了”。 他当时看了一眼照片,没在意。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照片上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龙园胜雪,是你做的?” 陆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 方医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想:这个人,不能死。 傅景天蹲在担架的另一边,握着陆茗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看着陆茗苍白的脸,看着他发紫的嘴唇。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话。 一句他憋了很久、一直不敢说的话。 最终,他没有说。 他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景天。”陆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 傅景天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不谢。”他声音很轻。 直升机继续往前飞。 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中雨。 方医生看着心电监护的屏幕,波形还在跳,还是快,可没刚才那么乱了。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靠在舱壁上。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可东边有一线白。 天快亮了。 第225章 手术室外 直升机在雨幕里飞行了二十分钟,方医生全程没有坐下。 他蹲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按着陆茗的脉搏,另一只手扶着心电监护的屏幕。 屏幕上的波形每跳一下,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波形还是快,还是有些不规律,可没再出现室性早搏。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分钟,一百四十次。 还是太快,但比刚救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还有多久?”他抬头问前面的飞行员。 “十分钟。” 方医生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着陆茗。 陆茗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嘴唇还是紫的,可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保温毯裹得很紧,暖水袋塞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方医生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凉,可没刚才那么凉了。 傅景天蹲在担架的另一边,握着陆茗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的手很大,把陆茗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活着,还有温度。 “傅先生。”方医生叫他。 傅景天抬起头。 “你认识他多久了?” 傅景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方医生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一年。” “一年?”方医生重复了一遍,看着傅景天的眼睛,“你看起来不像只认识他一年的人。” 傅景天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认识陆茗一年,可那一年里,他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演唱会的人群里,顾家祖宅,《王安石》剧组的化妆间里,杀青宴的走廊里。 每一次见面都很短,短到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这个人就走了。 可他记住了每一个画面。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方医生看着他,没再问了。 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些守在icu门口不肯走的家属,那些握着战友的手不肯松开的士兵,那些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在等的人。 直升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雨小了很多,从倾盆变成了细雨,细细密密的,像雾。 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近,医院的停机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白大褂、护士、推车、担架。 旋翼带起的风把雨水搅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直升机稳稳地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医护人员冲上来。 方医生第一个跳下去,指挥着他们把担架抬下来。 傅景天跟在后面,他的手还握着陆茗的手,直到担架被推走的那一刻才松开。 他跟着担架跑,跑过停机坪,跑过走廊,跑过一扇又一扇自动门。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没停,他跟着那辆推车一直跑,直到一扇门在面前关上。 手术室。 门上亮着红灯,“手术中”三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傅景天站在那扇门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凉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顾不上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刺鼻,呛人。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仰起头。 天花板上是一排排日光灯,白晃晃的。 他盯着那些灯,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陆茗的体温,凉凉的,可已经没有那么凉了。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想。 手术室的门关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一小时过去。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屿跑过来,后面跟着杨婉。 江屿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前,脸色白得像鬼。 他跑到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傅景天。 傅景天沉默指了指手术室的门。 江屿的脸色更白了。 他看着那扇门,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杨婉走过来,蹲在傅景天旁边。 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傅景天。 “擦擦,你脸上有血。” 傅景天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然后看了一眼那张纸巾,把它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苏清羽呢?”他问。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在楼上病房,头上缝了七针,脑震荡,还在观察。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要住院。” 傅景天点了点头。 没有生命危险,至少有一个是好的。 走廊里又安静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傅景天坐在地上,靠着墙壁。 江屿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 杨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灯光一直亮着,白晃晃的,分不清白天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