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一家离她家不算太远的网咖。

    晓娟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她来兴奋地挥挥手：“敏慧，这儿！包厢我定好了，快，还有半小时就开抢了！”

    两人急匆匆进了包厢。

    包厢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两台电脑并排摆着。

    张敏慧很少来这种地方，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晓娟倒是驾轻就熟，麻利地开了机，登录了购物网站，点进了苏氏糕点的店铺页面。

    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快，开机，登录账号！网吧网速快，这次肯定能行！”晓娟信心满满。

    张敏慧连忙照做，但手忙脚乱地开机后，面对电脑屏幕却有点懵。

    家里的平板和手机用惯了，这电脑操作起来反而觉得陌生。

    她笨拙地找到浏览器，输入网址，登录账号……

    每一步都比晓娟慢半拍。

    好不容易进入了店铺页面，眼看着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分钟，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都有些出汗。

    “还有三分钟！准备好刷新！”晓娟紧紧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鼠标上，蓄势待发。

    张敏慧也学着她的样子，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倒计时数字的跳动。3…2…1…刷新！

    页面卡顿了一下，然后商品状态瞬间变成了立即购买。

    晓娟眼疾手快，几乎在刷新的瞬间就点了进去，迅速选择口味、数量、地址，提交订单，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耶！抢到了！”晓娟激动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张敏慧，“敏慧，你呢？”

    张敏慧却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库存不足”提示框，愣住了。

    她刚才也点了，但似乎慢了一点点，页面加载了一下，然后就显示缺货了。

    她不甘心，又快速刷新了几下，但无论是小奶糕、红豆团子还是槐花豆粉团，所有的立即购买按钮都变成了灰色的已售罄。

    “我……我没抢到。”张敏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甚至特意跑出来上网吧，结果还是不行。

    难道她就这么倒霉吗？

    “啊？又没抢到？”晓娟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凑过来看了看张敏慧的屏幕，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下次还有机会。你看我抢到了小奶糕和红豆团子，回头分你一半！”

    张敏慧勉强笑了笑：“不用了，你抢到的你自己吃。我……可能就是没这个口福吧。”

    她心里堵得慌，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再次涌了上来。

    连一盒自己想吃的糕点都买不到，她还能做好什么？

    晓娟还想再安慰她几句，张敏慧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婆婆打来的。

    她心头一跳，赶紧接起：“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有些焦急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小宝声嘶力竭的哭声：“敏慧啊，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小宝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住，奶也不好好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摸着他额头也不烫……哎哟这小祖宗，哭得我心都慌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小宝尖锐的哭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张敏慧心上。

    她刚刚因为没抢到糕点而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更大的焦虑和担心取代。

    “妈您别急，我马上回来！您先抱着他走走，看看是不是尿了或者哪儿不舒服，我这就打车回来！”

    挂断电话，张敏慧也顾不上失落了，抓起包就要走。

    “怎么了敏慧？出什么事了？”晓娟关切地问。

    “小宝一直哭，哄不住，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张敏慧匆匆说道，脸色有些发白。

    “那你快回去！路上小心点！”晓娟连忙说。

    张敏慧点点头，几乎是跑着出了网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小宝很少这样无缘无故哭闹不止，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

    着凉了？肚子疼？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她脑子里乱窜，让她坐立不安。

    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到小宝还在哭，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

    婆婆正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满脸愁容：“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这是怎么了？”

    张敏慧赶紧洗了手，接过哭得一抽一抽的儿子。

    说来也怪，小宝一到妈妈怀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哭声居然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呜咽，小脑袋在她胸前拱来拱去。

    张敏慧抱着他轻轻摇晃，低声哼着歌，检查了一下尿布是干的。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脖子、后背，温度正常，也没有异常出汗。

    “妈，他这样多久了？”

    “有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哄都不行，奶嘴也不吃，就这么干嚎，可急死我了。”王桂芳松了口气，看着在儿媳妇怀里逐渐安静下来的孙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还是得妈回来才行，这小子认人。”

    张敏慧抱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家伙抽噎了几下，大概是哭累了，加上在妈妈怀里有了安全感，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睡着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王桂芳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张敏慧：“喝点水，看你急的，脸都白了。孩子没事就好，可能就是突然闹觉或者想你了。”

    张敏慧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怀里儿子熟睡的小脸。

    心里的焦急慢慢平复下来，但另一种更沉重压抑的情绪却弥漫开了。

    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似乎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房间，这个需要她24小时待命的孩子，还有那些永远也追不上的抢购倒计时。

    她甚至连接下来该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晓娟成功抢购后兴奋的脸，一会儿是屏幕上刺眼的已售罄，一会儿又是小宝声嘶力竭的哭声和婆婆焦急的声音。

    她好像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名为妈妈的茧房里，外面世界的精彩和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喜好，都变得遥不可及。

    连一盒糕点都抢不到，她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敏慧，”婆婆轻轻推开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进来，语气是小心翼翼的温和，“来，把这碗汤喝了。下午出去一趟累了吧？妈刚炖的，趁热。”

    又是汤。

    张敏慧看着那碗飘着油花的汤，胃里一阵翻涌。

    自从生下小宝，这样的汤水她不知道喝了多少。

    为了下奶，为了营养，为了孩子。

    她当然知道婆婆是好意，是关心她和孩子。

    可这一刻，这碗汤却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她心里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烦躁。

    她不只是小宝妈妈，她还是张敏慧啊！

    她也想有自己的时间，哪怕只是安静地刷会儿手机和朋友聊聊天。

    “谢谢妈，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她声音有点干涩。

    “趁热喝才好，凉了有腥气。”婆婆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了床沿，看着儿媳明显低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下午……跟晓娟出去，玩得开心吗？”

    “嗯，还好。”张敏慧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不想多说，也没力气多说。

    王桂芳看着儿媳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儿媳的手背，又觉得不太合适收了回来，温声劝道：“妈知道你带孩子辛苦，整天围着孩子转，是挺闷的。等小宝再大点，能走能跑了，你就轻松了。现在……都是为了孩子，再忍一忍吧。”

    忍一忍。

    又是忍一忍。张敏慧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婆婆，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为小宝好。可是……我有时候真的觉得透不过气。能不能……能不能偶尔也让小宝喝点奶粉？就一顿也行。我……我也想有点自己的时间，哪怕就一两个小时……”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婆婆一直坚持母乳最好，为了让她奶水足，变着法儿地炖汤，每天盯着她喝。

    她知道这是老一辈的观念，也是对孙子的疼爱。

    可她真的……太累了。

    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累更磨人。

    王桂芳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依然温和，但却带上了不赞同：“敏慧啊，不是妈不体谅你。可是这母乳对孩子是最好的，奶粉哪比得上？你看小宝，被你喂得多壮实，很少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