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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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周远。 “以后谁站这块,我默认他想听我给他起外号。” 教室里又有人笑。 班长咳了一声,想压笑,没压住。 周远脸上的红退下去,换成一层难看的青。他看陆灼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热闹,里面有被当众下了面子的恼火。 陈浩小声嘀咕。 “至于吗…………” 陆灼离他近,听得清。 她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放。 “至于。” 陈浩闭嘴。 前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语文老师夹着教案进来,刚迈进来就看见讲台边站着四个人,黑板右侧多了个丑得很有存在感的圈,旁边还有三个大字。 语文老师姓许,三十多岁,短发,讲课不爱拖堂,训人却有耐心,能把一个错别字从甲骨文讲到现代汉语规范。她抬头看黑板,又看陆灼。 “陆灼,你在讲台上做什么?” 陆灼把手上粉笔灰拍掉。 “学习。” 全班有人笑喷。 许老师把教案放在讲桌上。 “你学习需要把黑板圈成案发现场?” 陆灼看了眼自己写的字,也沉默了半秒。 这字确实丢人。丢到省重点前年级第一的祖坟冒烟。 她说:“提醒大家保护公共资源。” 许老师拿起黑板擦,把那三个字擦掉,留下默写范围没动。 “公共资源先谢谢你。回座位。” 陆灼没动。 许老师看出不对,视线从周远几人身上扫过。 “刚才怎么回事?” 周远抢先开口。 “老师,没事,我们看默写范围,陆灼误会了。” 许老师问:“误会什么?” 周远顿了顿。 “就…………开了个玩笑。” 许老师把教案翻开,又合上。 “什么玩笑,说给我听听。” 周远没声了。 刘盛低头系鞋带,系了半天也没系出个样子。陈浩把语文书翻到目录页,装得很忙,目录上那几个字快被他盯穿。 许老师看向班长。 “李澄,你说。” 班长把黑板擦放回槽里,语速很平。 “他们挡住黑板,影响沈听晚抄默写范围。陈浩喊了不合适的称呼,陆灼让他们道歉,没动手。” 陈浩急了。 “班长,你别乱讲啊,我就随口一说。” 李澄看他。 “你随口说的四个字,我重复不出口。” 这句话压下来,教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许老师的脸沉下去。 她没有立刻骂人,也没有让沈听晚站起来。她拿起粉笔,在黑板左上角写下“称呼”两个字。 “课先不上,花三分钟处理一件小事。” 周远松了口气。 三分钟,小事。听起来还有得糊弄。 许老师转身,把粉笔放下。 “陈浩,站起来。” 陈浩磨蹭着站起。 许老师看着他。 “你刚才用了一个带侮辱性的称呼,对吗?” 陈浩嘴唇动了动。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是不是。” “…………是。” 许老师说:“不用重复。你知道它难听,就说明你不是不知道。” 陈浩没话了。 许老师又看周远和刘盛。 “你们两个,为什么挡黑板?” 周远还想辩。 “老师,我们真是看范围。” 许老师指了指黑板右侧。 “范围在这儿。你站的位置,背对黑板,面朝最后一排。你用后脑勺看字?”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下,又忍住。 周远脸烧得厉害,嘴硬也硬不下去了。 许老师翻开点名册,在三个人名字后面画了勾。 “下课去办公室。现在,向沈听晚道歉。” 陈浩抬头,飞快看了沈听晚一眼。 沈听晚也抬头看他。 她需要看见他的嘴,才读得懂那句道歉。可陈浩的脸偏向桌面,嘴唇含糊动了一下。 “对不起。” 沈听晚没反应。 陈浩立刻说:“老师,我道了。” 陆灼忽然开口。 “她没看见。” 陈浩咬着牙,抬起头,面向沈听晚。 “对不起。”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几秒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原谅。 只是表示她看见了。 周远和刘盛也照做。两个人声音压得低,脸上写着不服,嘴上却挑不出错。 许老师没让沈听晚表态。 她拿起教案,敲了敲讲桌。 “坐下。默写前,先说一句。一个人的短处,不是你拿来活跃气氛的道具。你真幽默,不该靠别人难堪来证明。” 她转头看陆灼。 “还有你,回座位。下次有事先叫班长,别踢椅子。” 陆灼拖着调子。 “哦。” 许老师看她那副样子,太阳穴大概也疼。 “哦什么哦,坐好。” 陆灼回了座位。 她坐下的时候,沈听晚把默写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又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黑色中性笔。笔帽刚才摔过,边缘磕出一个小缺口,合上时不太顺。她试了两次,才把笔帽扣紧。 陆灼看见她的手背上沾了粉笔灰。 大概是刚才捡笔帽时蹭到的。 她从抽屉里摸出纸巾,往沈听晚桌上一放。 沈听晚看过来。 陆灼没看她,只把语文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 许老师开始默写。 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班里传来翻纸声。沈听晚低头写字,左手却先拿起纸巾,擦掉手背上的灰。 陆灼趴回桌面。 她闭了会儿眼,没睡着。 前排三个人的呼吸声、翻书声、笔尖划纸声,全都挤进耳朵里。周远没再说话,但陆灼能听见他把笔帽按得咔哒响,一下接一下,带着火气。 这事没完。 陆灼在心里给这三个字盖了个章。 明面上他们今天输了,输给许老师,输给班长,也输给她这个新来的刺头。可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不在于当场敢不敢还手,而在于他们会把丢掉的面子算到最安静的人头上。 沈听晚安静,成绩好,不告状,不反击,连被叫难听称呼也只会点头收下道歉。 太省事了。 省事到谁都想顺手欺负一下。 陆灼睁开眼,盯着桌面上那道旧划痕看。 要挡,就得挡得让他们亏。只靠凶不够,凶只能管一节课。得让他们一想起沈听晚,就先想起麻烦。 下课铃响时,许老师收走默写纸,把周远三人叫去办公室。班长李澄抱着作业本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灼一眼。 陆灼也看他。 李澄停了半秒,说:“刚才谢了。” 陆灼把书包拉链拉开,又拉上。 “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帮你。” 李澄说:“我管不住他们。” 陆灼说:“那是你太讲规矩。” 李澄被噎住。 他推了推眼镜。 “规矩也有用。” 陆灼嗤了一声。 “对,前提是对面要脸。” 李澄沉默几秒,抱着作业本走了。 沈听晚一直坐着没动。 教室里的人陆续出去上厕所、接水、看热闹,最后一排空出一小块安静。窗外的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操场边的香樟叶被雨洗得发亮。 沈听晚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完推过来。 字迹比平时慢,笔画压得深。 “你会不会被老师叫家长?” 陆灼看完,拿起笔在下面回。 “不会。她没那么闲。” 沈听晚看着纸条,又写。 “他们可能会记恨你。” 陆灼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转掉了,砸在桌上。她面不改色捡起来,继续写。 “那正好,我这人优点不多,记仇算一个。” 沈听晚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她抿了抿唇,拿笔写。 “其实你不用这样。” 陆灼看着那行字,没立刻回。 不用这样。 这四个字太熟了。省重点那边也有人说过,别管了,没必要,为这种人犯不上。母亲也说过,家里的事不用你管,小孩子少插嘴。每一句听着都挺理智,落到人身上,全是让她闭嘴。 陆灼把纸条翻到背面,写得很快。 “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沈听晚看完,抬头看她。 陆灼靠着椅背,脸上写满了“别多想”,手却把那包纸巾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听晚低头,把纸条收进本子里。 她翻到小本子边角,很小很小地写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