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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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一字一顿,无声说: “跟我走。” 陆灼眼里没有焦点,却在这三个字上停了停。 沈听晚转身,拉着她往门卫室走。门卫隔着栅栏急得比画,最后骂骂咧咧拿钥匙开侧门。 “进去躲雨可以,别进教学楼啊!” 沈听晚没听见。 陆灼被她拽着,脚步拖在雨水里,一路留下淡红的水痕。 第95章 我相信你 旧广播室的门被推开,潮味扑出来。 沈听晚把陆灼推进去,反手关门。厚门合上,外面的雨声被挡在墙外,世界退成一层沉闷的震动。 她没有戴助听器,听不见陆灼的喘息,只看见她扶着堆满杂物的桌子,湿发往下滴水,左手的布条挂在掌边,血又渗出来。 沈听晚从书包里翻出纸巾和创可贴。 陆灼偏开手。 “别管。” 沈听晚看口型,伸手去拉她。 陆灼抽回。 “我说别管。” 沈听晚拿出笔,在便签上写: “伤口要处理。” 陆灼扫了一眼,把便签拍到地上。 纸片落进水渍里,红色便签卷起边。 “你听不见是不是挺好?” 陆灼笑了一声,胸口起伏得厉害。 “听不见他们骂我,也听不见我多恶心。” 沈听晚弯腰捡便签。 陆灼一把按住桌沿,桌上的旧麦克风滚到地上,线缠着椅脚。 “我爸打我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 她看着沈听晚,话说得很快,口型乱。 “没人问清清怎么摔的。没人问我手为什么烂成这样。他们只要一个答案,陆灼干的。省事,多方便。” 沈听晚把纸巾按到她掌心。 陆灼甩开,纸巾飞到墙角。 “你也别演。” 她往后退,撞上贴着旧吸音棉的墙。 “你现在信我,明天呢?后天呢?等全校传开,说我推我亲妹妹,拿玻璃扎她,你还能信几天?” 沈听晚摇头。 陆灼没看她摇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掌心伤口被雨泡开,玻璃划出的口子横七竖八。她看着看着,忽然抬手砸向墙。 沈听晚扑过去拉她。 第一下砸在吸音棉旁边的硬墙上,闷声震到沈听晚掌心。她听不见,可墙面的震动从指骨传上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陆灼又抬手。 沈听晚抱住她的胳膊。 陆灼低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松开。” 沈听晚摇头。 “松开!” 陆灼挣得太急,沈听晚脚下一滑,后背撞到桌角,疼得她弯了一下腰。陆灼动作停了半拍。 这半拍不够。 她又转身,拿拳头去砸墙。 沈听晚绕到她和墙之间,把自己的后背抵上墙面。 陆灼的拳头停在她肩侧,离她只有半掌。 两人隔着雨水和昏暗的晨光对视。 陆灼的嘴唇动了动。 “你有病吗?” 沈听晚抬手。 她的手很冷,指尖还沾着泥。她不太熟练地比手势,动作有些乱,先指自己,再指陆灼,又把手掌按到胸口。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张口。 她太久没有用声音喊,喉咙干得发痛。第一个字挤出来时,破得不像话。 “我。” 陆灼整个人停住。 沈听晚眼泪往下掉,她顾不上擦,继续比手势,继续发声。 “相。” 第二个字更哑。 她指着陆灼,手在半空抖得厉害,却没放下。 “信。” 陆灼的喉结滚了一下。 沈听晚用尽力气,把最后一个字喊出来。 “你!” 四个字落在隔音墙里。 陆灼听见了。 不清楚,不完整,带着沙哑和气音,甚至发音不准,可她听见了。 沈听晚又举起手,重复手势。 我。 相信。 你。 陆灼的手垂下去。 她站在那里,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像刚从一场坏梦里被拽出来。她盯着沈听晚的手,看了很久,忽然弯下腰,额头抵到沈听晚肩上。 起先只是呼吸乱。 接着,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她抱住沈听晚的腰,力气重得让沈听晚后背抵着墙挪不开。压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漏出来,断断续续,狼狈得不像陆灼。 沈听晚听不见哭声。 她能感到陆灼的额头烫得吓人,能感到她的手臂箍得很紧,能感到自己的校服被眼泪和雨水浸透。 她抬手,轻轻拍陆灼的背。 一下。 一下。 旧广播室里堆着坏掉的音箱,断腿椅子,发霉的纸箱。墙上那块早年的播音制度还挂着,字掉了半边,只剩“请保持安静”。 陆灼哭到没力气,顺着墙坐下。 沈听晚跟着蹲下,把她受伤的手托到自己膝盖上。陆灼没有再躲。 玻璃片还有两小块,嵌在掌心边缘。沈听晚拿纸巾擦干,打开手机手电,一点点挑出来。每挑一下,陆灼的手都会抽动。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哑着嗓子。 “疼。” 沈听晚停住。 陆灼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嘴角破口还在渗血。 “沈听晚,我疼。” 沈听晚的笔尖在红色便签上停了很久。 她写: “我在。” 陆灼看完,把头靠到墙上,闭了闭眼。 “我没推清清。” 沈听晚写: “我信。” “我接住她了。” “我信。” “我想带她去医院。” “我信。” 陆灼突然抓住那张便签,指腹把纸按皱。 “你别光写这个。你骂我两句也行,说我蠢,说我不该回去,说我脑子进水。你别一直信我。” 沈听晚换了一张纸。 “你回去,是因为她是妹妹。” 陆灼看着那行字,嘴唇抿住。 沈听晚继续写。 “你没错。” 陆灼盯着“没错”两个字,半晌,把便签压到胸口。 她烧得越来越厉害,脸颊烫,手心却冷。沈听晚找出备用电池,戴上助听器试了一下。旧机器进过雨,刚开机就发出尖锐啸叫,她痛得按住耳后,立刻摘下。 陆灼看见她动作,伸手摸到自己的耳机。 耳罩裂了,但还能用。她把耳机摘下来,罩到沈听晚头上,指尖碰到沈听晚湿冷的耳廓。 沈听晚怔住。 陆灼扯了下嘴角。 “别开助听器了。” 她说话放得很慢,正对沈听晚。 “用这个。虽然它现在也半残,跟我一个工伤评级。”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眼尾弯了一下。 天快亮时,雨小了。 门缝下透进一点灰白的光,照到地上那张被水泡皱的红色便签。沈听晚把它捡起来,重新摊平,在上面写字。 陆灼烧得眼皮发沉,还是撑着看。 红色便签上写着: “回南城后,先去医院。再吃饭。再想办法。不要一个人决定。” 陆灼看了两遍。 “沈老师,这安排表很满。” 沈听晚又写: “你要活着。” 陆灼拿过笔。 她的手包得很厚,写字歪歪扭扭,黑色笔迹压在红色便签下半截。 “那我不高考了。” 沈听晚抬头。 陆灼看着她,嗓子哑得厉害,口型却很清楚。 “我先把自己养活。” 第96章 她把志愿表撕了 高三开学第一周,高考意向调查表发到最后一排。 纸很薄,落在陆灼桌上时,边角碰到她缠着纱布的左手。她抬起右手压住,没填。 教室里电风扇转得慢,卷子味和粉笔灰混在一起。前排同学低头写学校、专业、目标分数,笔尖刮纸的声音连成一片。 沈听晚坐在旁边,助听器音量调得很低。她没有看自己的表,先看陆灼的手。 纱布是校医室换的,掌心还肿着。陆灼用右手转笔,笔转到第三圈掉下去,滚到沈听晚脚边。 沈听晚捡起来递回去。 陆灼接过,低声说: “谢了,沈老师。右手业务还没熟练,正在试用期。” 沈听晚看她口型,写: “疼吗?” 陆灼扫一眼纸条。 “不疼。” 沈听晚盯着她。 陆灼把笔帽咬开。 “行,疼。你这眼神跟查寝阿姨似的,撒谎成本太高。” 沈听晚在便签上写: “别咬笔帽。” 陆灼把笔帽吐出来,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