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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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忱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手, 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小奚。”刘雯笑着站在家门口,朝她招手,“让你哥先歇会, 他累了。” 季忱看着台阶上的女人, 礼貌地点下头。 他对这栋别墅没什么感情。 以前他们住c市, 没这么气派, 但好歹像个家。母亲走后,他跟着季晟国到处转学, 哪里都待不长。考上a大,季晟国才在这边安定下来,把那母女俩接过来。 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母亲扫墓,除此之外他别无想法。 晚饭餐桌上,众人低头吃饭,安静地只有切食物的声音。 季晟国坐主位,时不时抬头看他:“明天去c市扫墓。我有个老朋友回国,得待一周。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好假了,你难得回来,陪陪你妹妹。” 刘奚眼睛瞬间亮晶晶:“谢谢爸爸!” 季忱始终沉默。 季晟国又说:“听说你在a大交了些朋友?” 季忱手里刀叉一顿:“嗯。” 季晟国叹口气:“不是父亲说你,你生来跟那群人不一样。少和那些狐朋狗友混,他们只会影响你的未来。” “他们不是狐朋狗友。”季忱反驳道。 “那是什么?”季晟国放下刀,“上次电影院跟谁去的?闹成什么样,别以为我没关注你。你是季家独子,以后要接手集团。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得有数。别被人利用了。” “我们这类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你得时刻保持距离。” 季忱:“……” 季晟国还在说:“我是你爸,我希望你能活成我这样,受人尊重,不是自甘堕落。” 刘雯时刻关注季忱脸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回来吃顿饭,说这些干嘛。孩子还小,以后会活成你那样的。” 她夹了块肉放季忱碗里,“来,小忱多吃点。电影院那事肯定是误会,对吧?” 季忱盯着碗里那块肉,沉默几秒。 “我吃饱了。” 他站起来,刚走两步,又停住。 “还有,那不是误会。” 季忱的卧室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得跟没人住过一样。唯一属于他的,是书架上那张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 他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手机在口袋的震动几声把他从思绪拉回。 是谢熠的消息。 xy:【季忱,陈教授的课真的绝了,你不在我都没人分享笔记。】 xy:【我发现有个学妹也对陈教授感兴趣,我们聊了好久。】 谢熠一股脑将今天发生的事全说出来,季忱头靠在窗前,轻笑着往下翻。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狗叼花.jpg]】。:【我要回c市一趟,可能要一周。】 xy:【这么久?回来还跟得上课吗?】。:【跟不上,找谢大师求助。】 xy:【那当然,谢大师岂是一般人?求我保你逢考必过。】。:【接接接。】 两人同时对手机笑了。 明明才分开一天,突然变得有很多话题。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四天。 季忱已经回到c市,跟着季晟国见了许多自称能在未来帮助到自己的人。 每个人见到季忱,总会说些浮夸的话,最后再感慨他母亲早逝的可惜。 十一月二十四日。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天亮时总算转成小雨。 季晟国照例带着全家去扫墓。 母亲患有心脏病,在季忱十一岁那年去世。 关于她的事,季晟国从来不提,季忱知道的那点,都是从老管家陈叔那听来的。 扫完墓,季晟国有应酬,带着刘雯和刘奚前离开。 此刻偌大的墓地几乎没人。 季忱一个人撑着伞站在碑前,听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他蹲下来,把墓碑上的照片擦了擦。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以前你跟我说,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世界会变得敞亮,往后他的一颦一笑,都将是幸福的开始。我当时觉得挺矫情的。” 他顿了顿,“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季忱把伞往墓碑那边倾,自己后背淋湿一片。 “初次见到他。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能活得如此热烈自由。他总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成绩比我好一点就得意洋洋,输了就气鼓鼓地不说话。我就想知道,他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次主动交朋友,一见面就变得不会说话。为了追上他,我只好不断学习,结果被我搞砸,我们关系越来越差。”季忱低笑了一下。 “我喜欢他自信张扬的性格,这是我未曾拥有的。后来他突然不见,我又变回原来那样。” “像条鱼,短暂地体验过海的味道,竟会妄想那是我的归属,直到被人捞出来,无处可躲,才发现自己只是条用来观赏的鱼。” 季忱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自己。 安静良久,他后退一步:“打扰您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我想您会喜欢他的。” - 从墓园出来,季忱回到以前在c市的老房子。 陈旧的装饰一直没人动过,家里的每个地方都保持着母亲去世前的模样。 刚进家门,刘奚笑着迎上来:“哥,今年要比去年晚回来哦。” 季忱淡淡应了声,目光瞥见刘奚手腕上,皱眉:“手表什么时候买的?” 刘奚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好看吗?我一看见就觉得特别适合我。” “我问你从哪里来的。”季忱走进去,居高临下,“你进我房间了?” 刘奚往后退一步,背抵着柜子。她看着季忱,做贼心虚地把表往袖子里藏:“没有。” 季忱:“……” 那是他母亲戴了十几年的表。表盘上有道裂痕,是有一年母亲帮他搬书时磕的。 “给我。” “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那是遗物。”季忱伸出手,“拿来。” 刘奚没动,固执地不肯撒手。 季忱往前一步,刚要说话,刘雯从厨房那边过来,手上还沾着水:“怎么了?小忱回来了?” “谁准她进我房间了?还拿我妈的东西。” 刘雯看了看刘奚,又看了看他,脸上挤出笑:“哎呀,就是块旧表,小奚喜欢,就让她看看,又不会弄坏……” “那是我妈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雯走过来,语气像哄小孩,“你妈走了,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小奚也是觉得好看。” 季忱平常在家情绪很少有起伏,主要不想同在屋檐下把关系闹僵。 他看着那块表被她藏在身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拔高声音:“她凭什么?” 刘奚明显怔住,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刘雯脸色忽变,笑容挂不住:“你这孩子,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一块表而已,小奚又没拿走,就在这看看。” 季忱:“我已经让给她很多了,唯独这个不行,还给我。” “季忱。”刘雯声音也沉下来,“你别太过分。我理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情不好,但不能把气撒在小奚身上,她什么也没做错。”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季晟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刚会议完的疲惫,瞧见屋里几个人,皱眉道:“吵什么?” “她拿我妈的东西。” 季忱看着季晟国,以为他会说“那是你季姨的东西,还给他”,或者至少皱皱眉,让刘奚把表放下。 他等着,等着父亲开口,像小时候那样,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但季晟国只是叹了口气。 “一块表而已。”他说,“季忱,你都多大了?一块表你跟她争什么?” 季忱愣住。 季晟国:“你妈都走了这么久,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小奚是个孩子,她喜欢,看看就看看,你非得闹成这样?” 放下?可那是他妈妈的东西。 季忱盯着季晟国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季晟国在走廊里抽了一夜的烟。他以为季晟国记得。他以为那些东西对季晟国来说,和他一样重要。 刘奚意识到场面不受控制,她从身后把那块表拿出来,声音发颤:“对不起,哥。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的,给你。”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抽泣声在安静气氛越发窒息。 季忱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他应该像以前那样,说句“算了”,然后翻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 最后他没接,而是转身走出去。 夜风灌进衣领,他才反应自己什么都没拿,唯一的书包还在那个家里,好在手机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