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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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他所爱的那个人…… 未免太过幸运,也太不知好歹了。 “啪。” 鸽血红袖扣轻脆地扣合,艾摩斯垂首退开一步,“穿好了,殿下。” 他的声音无比恭敬,指尖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想起来时白发神明的叮嘱,将头垂得更低,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与虔诚:“吾神……您的父亲让我转告您——” “换好衣服后,去塔顶瞭望阁觐见祂。” 第78章 父与子 纯白法师塔顶,瞭望阁—— “咯吱——” 瑞基打开阁楼的雕花木门,脚步有些踌躇。 与塔内冷硬的纯白和幽暗的紫光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实木桌椅散发着淡淡木香,简朴书架倚墙而立,壁炉里火光跳跃,发出轻柔的噼啪声。 暖橙色的光晕将小阁楼包裹得柔和而安宁,和他心里所预想的冰冷空旷的房间完全不同。 他以为菲尼尔……魔瑞寇会坐在他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自己这个儿子。 瑞基一时间有些不敢继续往里面走。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祂。 “瑞基,站在那里作甚么?”天籁般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带着亲昵和慈爱,“快进来,到吾这里。”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掉。 瑞基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进去。 菲尼尔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椅上,优雅地翘着腿,白色套装在暖光中泛着珠光。 祂身边放着另一张相同的沙发椅,中间小桌上摆着酒杯、冰块和一瓶上等烈酒。 “坐。”祂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道。 瑞基慢慢走上前去,余光小心地观察着房间。 然而在目光触及到房间里摆着的各种小东西时,他猛地僵住—— 书架上摆着独眼泰迪熊,旁边是粗糙的爱心形猫眼石。墙上挂满大大小小丑陋的花环,几十个花瓶里插着各式红玫瑰,花瓣上覆着淡紫魔力,被强行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这些东西…… 都是年幼的他送给菲尼瑟斯的。 瑞基垂下的手指蜷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为什么?”他颤抖地问。 不是讨厌他吗?不是觉得他是个烦人又蠢笨的“小杂种”吗? 红色瞳孔剧烈颤抖,如碎裂的星尘。 那为什么……为什么一边将他丢进无尽深渊,一边又保存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为什么?!! 菲尼尔长叹一声,坐直身子,为他倒酒。 “叮咚。”冰块撞进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淌,轻柔地将冰块淹没。 “瑞基,吾很高兴,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祂起身,白手套托着酒杯向他走来。 “活着,健康,美丽……”紫眸凝视着他,“最重要的是——” “这次终于没有人阻挡吾来见你。” 瑞基脸部肌肉微颤,“……什么意思?”谁阻挡祂来见他? 菲尼尔冷笑,“你父王,晨星,以及你的养弟,玛尔巴什。” “什么?” 瑞基愣住。 父王不让祂见自己,这能理解。可玛尔巴什…… 他为什么要阻止? 难道他也知道魔瑞寇是自己的父亲? 在他思绪混乱间,菲尼尔又轻描淡写地开口,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梅西耶和晨星回溯了时间,让你重生的吧?” 轰——! 自己最深的秘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揭开,一股白光在瑞基的脑子里炸开。 瑞基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你……你在说什么……” 菲尼尔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将手中的酒递给他:“过来坐好,吾慢慢告诉你。” 瑞基捏着酒杯,浑浑噩噩地坐下。 椅子舒适柔软,他却如坐针毡。。 菲尼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后,施施然坐在他对面,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神色轻松。 祂晃着酒杯,杯中的冰球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所谓的‘重生’,其实是吾做的。”菲尼尔抿了口酒,淡淡道,“梅西耶和晨星还没有那个能力。” “或者说,梅西耶也许可以,但回溯时间需要神格为代价。祂只有一枚,失去后便会陨落。所以祂不可能为你这么做。” “但吾不一样。”祂抬眸,紫色的眼睛凝视着他,“除了最初所在的世界外,吾还拿下了闪米特世界,取走了闪米特世界之神的神格。” “亲眼目睹你被玛尔巴什杀死,吾无法接受,于是吾以一枚神格为代价,回溯了时间。” “而你,吾儿,也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充满无限可能的那一刻。” 原来……如此。 瑞基呆呆望着面前的白发神祗,自己的……另一位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真相是这样。 自己的重生竟是魔瑞寇所为。 可为什么父王要隐瞒事实,反而命他去取黑环,让他助他们杀死祂? 若自己真是魔瑞寇的孩子,而父王还将他养大、给予无上宠爱、对他寄予厚望,那他们应该……起码曾经真心相爱过吧? 毕竟换做是他,绝做不到给仇人养孩子,还对那孩子百般宠爱,哪怕是自己亲生的也不行。 他不掐死那小东西都算他大发慈悲的了。 “你父王自然不会愿意告诉你真相,事实上,你的存在,本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意外。” 菲尼尔平静地说着残忍的话:“我与晨星都没想过要子嗣,所以当得知你存在时,一切都变了。” “我们的关系降至冰点,接着晨星离开了闪米特世界——” “一切都是因为你。” “而且,你知道吾说的是实话——从小你父王便总是忙于政务,很少陪伴你,只是将你交给侍魔和他选的骑士长,吾的化身菲尼瑟斯。他甚至愿意将自己埋在文件和炼金室里,都不愿意来看你。” “你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瑞基垂下头,死死地咬住唇,眼底闪过羞辱般的难堪。 是的……父王确实很少理他,更别提什么温馨相处。每次见面不是严厉考问功课就是布置作业、催他读书,搞得他一见到父王就心惊胆战。 他原以为所有父亲都这样威严而疏离,但现在看来…… 父王恐怕自始至终都不喜欢他。 心脏传来尖锐的痛,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令他无法呼吸。 不……他不信…… 父王是爱他的,他是爱他的! 父王是爱他的!不然何必将他带到魔界抚养长大,而不是直接杀死,或者丢到某处自生自灭? “当然是因为他一时摆脱不了你,只能带走。而养你——呵,他可是魔王,养个你又不费什么力气。” 菲尼尔轻笑出声,带着淡淡的嘲讽:“吾都告诉你真相了,你却还在蒙眼自欺,拼命找‘被爱’的证据?” 祂紫眸中闪过恨铁不成钢的光芒,“瑞古勒斯,你就这么软弱,一定要靠别人‘爱’你来证明你存在的价值?” “难道玛尔巴什撒旦森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瑞基呼吸骤停。 菲尼尔并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你一生都在追求被‘爱’,被需要,为此放低姿态,卑微至极——但你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祂猛地起身,紫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你是吾的儿子,却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异世界的外来者,一个冷酷无情、工于算计的男人捻酸吃醋,被屡次拒绝仍不肯放手,尊严丢尽、丑态毕露,沦为世人笑柄不说,最后连命都差点丢了!” “你不仅践踏了自己,更践踏了吾的血脉、晨星的血脉!” 祂漂亮地令人窒息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每每想到这里,吾就恨不得当初在深渊裂缝前直接掐死你!” “你是吾的儿子,是神明之子,不是那些柔弱无骨、必须攀附强者的菟丝子、那些低贱的蝼蚁——” “你本应生而伟大!”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雷鸣骤然炸响。 窗外紫色闪电撕裂天空,乌云翻滚,雷声隆隆。 瑞基死死攥着水晶杯,几乎要将头埋进膝盖,恨不得缩进沙发里消失。 他想求祂别再说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愚蠢,知道错了。 但他不敢。 不仅因为面前这位是毁灭了两个世界、正在毁灭第三个世界的邪神,更因为——祂是他的父亲。 老子对儿子就是有着天然的威慑力。 面对暴怒的父亲,他只能低头挨骂,其他什么都不敢做,连反驳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就像他面对魔王撒旦时一样。 菲尼尔气得胸膛起伏,但看见他如受惊黑猫般蜷缩颤抖、可怜兮兮的模样,满腔怒火又化为了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