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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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灯,长久未住过人的房子像是蒙了层薄灰,四处都暗沉沉的。 夏裕枝拉着行李箱进去,想要喝口水,却没找到饮水机,打开冰箱,只闻到一股恶臭扑鼻。 即便这几个月来预缴的电费一直支撑着冰箱的运作,但毕竟过去了那么久,放在里面的鸡蛋蔬果早已干瘪腐烂长出了厚厚的霉菌。 夏裕枝皱皱鼻子,又关上了冰箱门。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现在精疲力竭,这些不怎么紧要的卫生问题暂且搁置也无妨。 随后他在厨房转了圈,找到了水壶,烧了壶水,等待期间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窗户通了通风,给房间扫了个地,又从柜中搬出床具更换了四件套。 长久未干家务,仅是草草地收拾了下卧室,他便有种累得快要昏厥的感觉,稍后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 本以为都这么疲惫了,只要一挨枕头,肯定能立即昏睡过去。 可真当关了灯,阖起眼睛,夏裕枝却愣是翻来覆去好一阵不曾入眠。 这几个月的生活似乎已在他的基因上烙下了印痕,习惯了男人温暖坚实的臂膀,没有了那熟悉的怀抱包围,始终有种空虚的不安稳感。 但不适应也必须适应,难不成还要回去找那个骗子不成? 岂止是骗子……现在回想起之前男人为了哄他上钩,编造的那些浪漫故事,说过的放浪话语,简直要多离谱有多离谱,自己居然全相信了,并且还深受感动,甚至鼓起了勇气真诚告白。 在男人眼中,那个红着脸主动坐到对方怀里、说着喜欢他所以愿意和他睡觉的自己,恐怕就跟个天真愚蠢的白痴一样吧? 夏裕枝越是回忆,越感羞恼难堪,恨不得给自己一棒就此晕死过去。 奈何他失忆的脑子此刻却特别好使,想记的记不起来,想忘的却是不自控地放大细节、添加音效、循环反复地高清播放。 那就索性多多回想,想到脱敏吧…… 他赌气般地自我劝慰,紧闭着眼睛,硬扛着纷纭复杂的思绪努力入睡,结果就经历了他从小到大的首次失眠。 一直到天光大亮,才被疲倦迫使着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中。 断断续续睡到下午两点醒来,夏裕枝同个行尸走肉般慢腾腾地起床洗漱。 自昨晚飞机餐后,他就没吃过任何东西,此刻肚子空空,却又毫无胃口,为了维持生命,只好随意点了份外卖解决午餐,接着开始收拾起屋子。 打开行李箱,他才发现里面还装着许多冒牌宋怜斯送给他的昂贵首饰和衣物。 衣服暂且不提,但那价值百万的手表、饰品,必然得归还。 除此以外,他也有一些私人物品,放在对方家里。 昨晚走得太干脆,都忘了还有这事。 夏裕枝蹲坐在地毯上,呆呆地看着摊开在行李箱上的首饰盒,长叹了口气。 只是去梧桐公馆归还些东西而已,照理说这件事是快刀斩乱麻、越快了结越好,他却无端地有些犹豫畏怯。 害怕去到梧桐公馆时会见到“宋怜斯”,更怕此刻一下楼就会撞见对方伫立在路灯下的身影。 因着这份踌躇胆怯,夏裕枝硬是拖了两天未曾出门。 一直拖到他认为对方必须去公司上班的第三天,才给被他重改备注为“盗版宋怜斯”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说明自己要去拿些东西,拿了就走,请他务必不要出现。 发出消息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对方一个简洁的“好”字应答。 夏裕枝不禁松了口气,提上要归还的贵重首饰,独自去到了梧桐公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再度回到他住了数月的房子里时,感觉原本明亮整洁的屋子倏地灰暗了许多。 厚厚的遮光窗帘闭合着,茶几、餐桌上堆着杂物,连植物也耷拉着叶子一副缺乏生气的样子。 夏裕枝看到沙发角落摊开的行李箱上还堆着“宋怜斯”在海岛穿过的未洗衣物,忽然就脑补出了男人垂着脑袋、失魂落魄靠在沙发上的模样。 但这也与他无关,对于这个处心积虑欺骗戏弄了自己这么久的男人,他没有请律师起诉对方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夏裕枝放下要归还的东西、并留了便签条后,去楼上卧室和衣帽间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装进背包。 本打算装完就立刻离开,但在路过那间时常关着门的书房时,他忽地停下了脚步。 冒牌宋怜斯的书房,夏裕枝不是没进去过,但一般也就用用电脑而已,从未仔细地翻过里面的东西。 他模糊记得,里头书柜是有很多抽屉的。 要不要进去翻翻看呢?兴许能知道冒牌宋怜斯的真正身份…… 被这念头驱使着,夏裕枝打开房门,径直走到了书柜旁,依次拉开了下方的几个抽屉。 每个抽屉里都放着好几叠文件,夏裕枝放下背包,一个个文件袋翻过去,发现都是些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工作资料。 直到他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夹在几个文件袋中的上了锁的密码本。 硬壳的皮质外封,封面上没有任何信息,看起来像是日记本…… 夏裕枝眉毛微颦,将手机搁在柜上,认真地研究了下密码锁。 八位数字的密码,他先试了房门密码,没能开锁,又试了对方手机号的后八位,解锁失败,想了想将密码调至自己的生日,还是没能打开。 刚要继续试宋怜斯的生日,忽而意识到不对,那男人压根就不是宋怜斯,怎么可能用宋怜斯的生日做密码。 夏裕枝自嘲地摇了下头,将密码本夹回文件袋中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关上抽屉,站起身来,毫无收获的他略沮丧地咬了咬唇,刚要提上背包离去,他目光掠过对面的书架时,忽然被角落一本书脊空白的黑皮书吸引过去。 书架上的书籍,他以前大致地扫了几眼,都是些专业类书籍,光看名字就提不起劲翻阅。 而此刻或许是受了方才那本黑皮密码本的启发,看到类似外壳的书便不禁生出几分怀疑。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了那本书籍,以为是本笔记,结果意外的厚重。 一翻内页,才发现这竟然是本贴图相册。 夏裕枝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如感芒刺在躬。 这一整本的黑卡纸上,竟每一页都贴了自己的照片。 有他独自在大学图书馆学习的照片、在教室上课的照片、和室友逛街的照片、外出旅游的照片、看演唱会的照片,甚至连他大二那年暑假乘坐邮轮回老家,在邮轮甲板上吹海风的照片也有。 每张照片旁都写了拍摄日期、地点与拍摄者心得,几乎将他自上大学以来这些年的事迹都逐一记录了下来。 除此之外,空白处密密麻麻的便全是重复的他的名字。 书写者笔记有规整,也有潦草凌厉,难以想象对方在不断重复地写着他的名字时,是怎样一种痴狂状态。 最近的一张照片拍摄于今年一月中旬,是一张他坐在海岸边的长椅上,眺望公路对面海景的背影照。 一旁配字写道:【天很晴朗,但风有些大,枝枝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发丝一卷一卷的,很可爱。 他看了十分钟的海后,去买了杯咖啡,捧着热咖啡回到这里继续看海,缩着肩膀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冷,要是能把外套给他就好了。】 夏裕枝看得头皮直发麻,尽管文字很温暖,却不能抵消对方带给他的毛骨悚然之感。 这张照片的海景,他太过熟悉,就像当初能一眼认出对方ins头像的拍摄地点般,迅速确认了这是他老家周围的海景。 且因为地面上还铺着厚厚的白雪,他猜测这是他去年回家过年时,对方跟踪他偷拍下的。 居然直到今年一月份,对方都还在跟踪他,甚至胆大包天到跟去了他的老家。 要说跟踪狂,江森跟他比都排不上号,江森顶多占个“狂”字,这才是彻底的变态跟踪狂! 可是为什么啊,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动机。 要说这个男人暗恋自己,已经暗恋到了如此压抑又疯狂的地步,为什么不主动探出一步呢? 明明他大学时一直单着身,明明男人自身条件也不差,相比费尽心思地跟踪偷拍他四五年,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地接触他、追求他更有可能达到目的吗? 夏裕枝合上相册,满目茫然。 对于男人如此狂恋自己的行为,心绪激荡的一时竟不知是恐惧恼恨,还是困惑不解。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开门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索。 夏裕枝心头一跳,匆忙将相册塞了回去。 提上背包,一走出书房,他便再次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霎时顿住了目光。 视线交汇时,素来沉静的淡灰瞳眸迅速弥漫起薄薄的雾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