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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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伉先回东宫叫人帮忙抬了金子去少府,说了自己的要求,请他们给自己打一套十二个金娃娃,用料多少都行,重点要求是胖乎乎圆滚滚。 少府的效率向来很快,苏武的婚礼在半个月后,卫伉在那之前将新婚礼物送给他,又为自己不能去婚礼道歉。 苏武当然不会怪他,淮南王一案在长安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在出结果前,他也不敢拿卫伉的安危冒险。 淮南王谋逆案正在逐步调查中,刘陵揭发后,廷尉在淮南拜见了国相、内史、中尉,又包围淮南王宫,证据齐全后,最终在九月中旬上达天听。 在此之前,要先把时间拨回到九月一日。 系统的时间已经调到和大汉统一,没有阴历阳历之分,因此当大汉到了九月一日,卫伉就满足了小学生入学的年纪。 他终于能看到小学生版本的《史记》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卫伉翻开《史记》的目录, 先找卫霍相关的字样,一路翻到快末尾时才看到《卫将军骠骑列传》。 翻到那一页,卫伉看到了他爹的名字。 这是按什么顺序排的?他爹跟他哥为什么不是汉武朝臣子的首位? 卫伉不服, 改天有机会见到太史公, 他得抗议。 要想知道故事的大结局,就得看最后一页,因此卫伉也将这一篇列传先翻到最后, 再慢慢往上翻。 哇哦,苏武他爹。 哇哦, 他爹跟他哥带飞了好多人。 哦, 他继承了长平侯,然后又丢了。 哦, 在那之前,他还丢了一个列侯爵位。 我真厉害, 卫伉心道,原来我真的很有潜力做一个败家子纨绔子弟。 不过, 这时候的卫伉暂且无心探究自己怎么得来的第一个列侯爵位, 他只想先知道元狩六年是哪一年! 元狩六年而卒,究竟是哪一年! 找到《孝武本纪》,卫伉一目十行看过去,最终确定了汉武帝登基的第一个六年是建元,第二个是元光,第三个是元朔, 第四个是元狩…… 等会儿……等会儿…… 一个年号是六年,四个年号是几年? 卫伉需要再捋捋,他得再捋捋…… 第四个就是元狩了,今年是汉武帝登基的第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三遍, 才敢确定今年是元朔三年,今年到元狩六年,只有…… w 九年? 他哥才只有十五岁,到元狩六年,他只有二十四岁。 他知道冠军侯会早逝,可是只有二十四岁……还是虚岁二十四岁。 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卫伉抱住膝盖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坐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抹了一把脸,被泪水沾湿了整个手心。 卫伉随便用袖子抹了两把,他翻到这篇列传的开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烦躁地按了按眼睛。 卫伉读完这篇列传,又去看其他的,等他将汉武朝的记录中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所有文字读完,他已经没有力气惊叹他们的战绩了。 对于霍去病而言,这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一场又一场大胜。 可卫伉能阻止吗? 他不能。 因为卫伉知道,为了能早日亲赴疆场,霍去病为此流了多少汗,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卫伉知道,很多人都在轻视霍去病。 霍去病是外戚,他被皇帝偏爱,他有许多特权,他能跟随皇帝左右接触最中心的朝政,他能跟随长平侯,带领最精锐的骑兵训练。 于是,在许多人眼中,他和长安所有的贵族子弟一样,只是将从军当成升迁的渠道。或者他们会觉得,这不过霍去病在奉承讨好皇帝。 即使将来他在战场上用从无败绩的战功证明皇帝的眼光,司马迁仍然要说他有天幸,才没有遭遇困境,而不是因为他的战略眼光,让他能避开困境,痛击敌人。 卫伉知道,霍去病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也不会在乎司马迁或是任何人如何书写他。 从很小的时候,霍去病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他能看到前路在何处,并一直在向目的地前行。 他的生命如流星般绚烂,他或许有未能实现的遗憾,但他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卫伉是最了解他的人,卫伉当然不能替他后悔。 因为他哥的事太过刺激卫伉,算出来他爹能活到四十多岁时,卫伉竟然觉得很好,毕竟汉武帝他爹跟他爷爷也就活到这个岁数,可能这就是大汉医疗水平的顶点了。 可能是因为司马迁死得也挺早,《史记》并没有汉武帝的死亡时间,卫伉又去看了《汉书》。 虚岁七十,他真的很长寿啊,历朝历代能活到这个岁数的皇帝也不多吧? 这次卫伉还搞明白了将来太子表弟不能登基的原因,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外部因素,但归根到底,还是年老的皇帝和储君之间必然会不相容。 当然,卫伉还得知了自己的死讯。 卫伉再一次感慨他的厉害,靠着亲爹得了两个列侯,靠着自己的本事丢掉了两个列侯,这也是千古第一了吧?还有人比他败家子吗? 还有卫伉记忆非常深刻的一点—— 七岁看老是有道理的!公孙敬声小时候不行,长大了更加完蛋! 绝对、绝对不能让公孙敬声身居高位!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有好消息的,卫伉抚了抚胸口,自己安慰自己。 好消息是,他爹不是韩信,不是周亚夫。 他爹是卫青——独树一帜。 他爹在汉武帝手底下,好好活着,好好去世,还被埋在了极可能会被盗掘的茂陵——这是个坏消息。 后世的皇帝都得来感谢他爹和汉武帝君臣和睦,不然他们在勉励自己的将军时,只能说你是我的白起韩信周亚夫了。 此外,因为看别人的列传,卫伉发现了些许不同,譬如主父偃死的年份,淮南王被告发谋逆的年份,他所处的大汉和书上的大汉,并不相同。 也许卫伉期待的蝴蝶翅膀早已在轻轻扇动了,只是他今天刚刚发现。 什么元狩六年,卫伉狠狠点了下退出的按键,他哥绝对要比汉武帝活得久!什么元封五年!他爹也要比汉武帝活得久! 汉武帝…… 卫伉抹了把脸,他又能怎么样呢? 司马迁的《孝武本纪》仿佛汉武帝这辈子只会搞封建迷信,班固的《汉书》还好些,但一切都非常言简意赅。 汉武帝的一生被人为删减了许多,但从汉武一朝其他的列传中,卫伉仍能窥见这位千古一帝的风采。 卫伉见过汉武帝的用人如积薪,也亲眼看到过他的雄心、他的襟怀。 即便后世有各种各样的评价,即便司马迁对他颇有微词,在卫伉看来,直到这一生的最后一刻,汉武帝都配得上千古一帝四个字。 既然已经有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既然未来或许在我知道的这一刻已经改变了…… 卫伉想,也许这一次,我们都能走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 晚上用膳时,王太后一见卫伉便是一惊,她哎哟一声:“这是怎么了?伉儿,如何哭得眼睛都肿了?” 卫伉自然得准备好说辞:“太后,我在歇午觉时梦到了一个伤心的故事,不知不觉就在梦里哭了,又睡得不大清醒时使劲揉了几下,就肿了。” “可怜见的。”王太后摸摸他的头,“眼睛疼么?叫义姁给你瞧瞧,抹些药膏。” 卫伉笑了笑:“不用劳烦义先生,太后,我已经冰敷过了,不疼。” 王太后又摸摸他的脸:“真是小孩子,梦都是假的。” “人在梦里也什么都不知道嘛。”卫伉不好意思地抿唇道。 “罢了,不提这个。”王太后笑道,“先用膳,等会儿我同你讲个高兴话儿,你听了必然高兴。” 卫伉露出一个无比期待的表情,虽然他已经有所猜测了。 时值九月,王太后的好消息自然是今秋的粮食产量更高,不管是大米还是小米,亦或是大豆,都比往年的产量要高。 王太后满脸堆笑:“等明年再推及堆肥,秋收又不止是这些了!伉儿功在千秋啊,天下万民因你受益,皇帝如何赏你,你都受得起!” 卫伉忙道:“太后,我既为官,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祉,本该是分内之事,不该为此向陛下邀功请赏。” 王太后拍拍他的手:“伉儿,你能这样想固然难得,上次你同皇帝说的话,我也还记着,只是……”她的声音微微放轻了些,“伉儿,品行高洁者总难以立足,世道朝堂向来如此,我并非教你追逐名利,玩弄诡计,只是有些时候,为了做到你想做的事,你不得不和光同尘。” 卫伉并非天真之人,虽然朝堂官场的弯弯绕他还不能完全搞明白,但他绝对不会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