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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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眨了下眼睛,她被问住了。 卫伉道:“大公主,对于阿兄来说,打仗并非是讲故事。” 大公主一怔,对于他们来说,冠军侯千里奔袭的故事让人热血沸腾,对于霍去病来说,却不是故事。 “是我唐突造次了,大汉将士为国为君而战,当郑重以待,而不是被当做笑语谈资。”大公主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请冠军侯一定要受我一礼,我并非只向冠军侯赔罪。” 霍去病退后一步,最终受了这一礼,他微微垂首:“公主并非有意,只是友爱弟弟。” “大公主见谅,我并非在责怪公主。”卫伉欲要行礼,被大公主隔着衣服握住了手腕。 “伉儿做得对。”大公主随即将手松开,“我既有不妥之处,你当然要指正了,我该多谢你。” “托公主的福,今日我也做了一回邹忌。”卫伉笑道。 大公主也笑了,她身后的二公主轻轻松了一口气,真正地向霍去病看了第一眼。 霍去病并未注意,他道:“大公主,小殿下愿意听,我可以为他讲我如何千里奔袭,只是必然不如陛下所讲的引人入胜。” 卫伉拽了拽他的袖子:“阿兄……” 霍去病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又道:“不过须等皇后回来,请大公主问过她的意思。” 大公主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霍去病所要讲的显然不是故事,她认真点了点头。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棋局尚未结束,卫伉拉着他哥坐到一旁,小声道:“哎呀,阿兄……” 霍去病轻声打断他的话:“陛下有意明年正式册封皇长子为皇太子,你知道吗?” 卫伉啊了一声:“哦哦哦,我……算知道吧。” 只是他哥从皇帝陛下那里知道,他从……另外的渠道了解。 “既是皇太子,这些事就是他该知道的。”霍去病道。 “但是他才六岁,阿兄,他还是个孩子呢。” “六岁又如何?既然他是皇太子,就不会有人只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卫伉没能立刻接话,他挠了挠下巴:“阿兄,你说得对,虽然对小孩儿来说有些太残忍了,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 “不过,阿兄,你对皇长子还挺上心的嘛。”卫伉很意外。 他爹他哥都是绝对的帝党,旁人看他们是外戚,跟皇后、跟现在的皇长子将来的皇太子是一党的。 卫伉却一直知道,皇帝和皇太子,他爹他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绝对站皇帝。 他爹他哥如此选择的理由也很简单,谁信任重用他们?是皇帝!正是皇帝的信重,他们才得以领兵,才得以立下大功,才得以封列侯做大将军。 况且,在他爹他哥的意识中,他们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选边站。 而且,当皇帝和皇太子没有冲突时,不管出于感情还是利益,他们没有不站皇太子的理由。 但如果他们之间有冲突…… 譬如他上辈子史书上的巫蛊之祸…… 霍去病捣了下卫伉:“走神了。” “哦哦哦!”卫伉回过神来,“我刚刚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有他爹他哥在,还会有什么巫蛊之祸! 他爹是谁,大司马大将军! 将来霍光废立皇帝的时候,就是大司马大将军,含金量不必提! 他哥是谁,大司马骠骑将军! 整个大汉,他头上就两个人,一个是他舅,另一个是皇帝! 有这两根顶梁柱在,谁敢陷害太子? 就算是皇帝当真会老糊涂,他这两位爱卿也能让他的脑子清醒会儿。 卫伉绝对敢这么说,因为他了解皇帝陛下对他这两位爱卿的良心,全大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又走神了。”霍去病敲了敲他的手腕,“你又想明白什么了?” 卫伉嘿嘿一笑:“以后再告诉你,阿兄,等再过个三十五或者三十六年吧!” 霍去病笑了一声:“三十六年?行,你不用等三十六年,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霍去病道:“不是我对皇长子上心,是你。” “我?”卫伉指了指自己,他没有否认,“很明显吗?” “在我跟舅舅看来,你的上心,已经足够不同寻常。”霍去病道。 除他们二人外,其他人都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长平侯府和椒房殿,那是绝对不能分割的。 卫伉摸摸鼻子:“嗯,我有我的理由。” 皇太子和卫家的关系,是没得选择的。 霍去病又笑了笑:“还要等到三十六年后再告诉我。” 殿外有宫人行礼的声音传来,卫伉和霍去病不再说话,起身去向皇后行礼。 跟他们兄弟说了两句话,卫子夫先回寝殿更衣,再过来时,被罚抄的三个小朋友和其他三位公主都跟过来了。 卫子夫笑道:“蓁儿同我说,去病愿意跟据儿讲千里奔袭的经过,我也想听一听。” 霍去病起身应了一声,随即又坐下,语调平平地开讲。 卫伉拍拍胸口,大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小姑姑没让他们跟公主们尬聊。 平日无论跟哪个公主,卫伉都能说上几句,但今天……不管说什么,他只会觉得尴尬。 几位早知道今天来“相亲”的公主时不时瞄一瞄卫伉和霍去病,三公主和五公主看了一眼卫伉,立刻就移开了眼神,似乎很不忍直视。 卫子夫在悄悄观察,二公主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霍去病身上,四公主分别瞧了他们兄弟一眼,在卫伉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睛。 四位公主论年纪,二公主、三公主与霍去病合适,四公主、五公主与卫伉合适,但看四个孩子的神情…… 卫子夫心里有了论断,好在她并不强求非得是自己生的,才能让卫伉霍去病尚主。 刘据和陈奉瞪着大眼睛看向陌生的霍去病,他向来少来椒房殿,这两年为了备战,更是连进宫都很少了。 卫不疑也许久未见霍去病了,他左看右瞧,只觉得大兄和从前不大一样,他黑了瘦了,眼神更亮更有力气。 他想到大母的话,慢慢意识到,大兄受苦了,尽管他还不明白受苦的具体含义。 等霍去病平铺直述起他的经历,受苦这两个字在卫不疑这里具象化了,皇帝的故事,跌宕起伏,波澜壮阔,听得人热血沸腾。 霍去病让人心惊肉跳,让他们仿佛亲临了战场,他们好像也坐在马背上,不论昼夜疾驰,就算是喝水吃饭,也只能让马放慢速度,而不是下马慢悠悠地品尝美食。 他们好像也握上了环首刀,背上了弓箭,只是这一次决的不是胜负,而是生死。 长安城中娇贵的小孩儿们,没有想到还有那样一个世界。 等霍去病的话音落下,殿内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半晌,卫不疑拉了下卫伉的袖子,他小声道:“兄长,阿翁……阿翁也和大兄一样吗?” 卫伉揉揉他的头:“是啊,战场之上,阿翁总是身先士卒。” 卫不疑慢慢低下头,他揉了揉眼睛,道:“我以后……不怪阿翁总是不在家了。” 卫伉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卫子夫轻声道:“青弟和去病,实在是受苦了,我身在深宫,实在帮不上你们什么。伉儿说,之前义先生为青弟开了调养的方子,需要什么药材,伉儿来告诉我,有好的我就让人送到长平侯府去。” “小姑姑之前送了好些过去,这次我已经请义先生开了新的方子,有需要的药材,我一定会再来劳烦小姑姑。”卫伉道。 霍去病道:“多谢皇后。” 卫子夫笑了笑:“一家子,不说这样见外的话。” 刘据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霍去病身边,小心地瞧了他一眼,接着小声赞叹道:“冠军侯,比阿翁说得还要厉害!” 童言童语让殿内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卫子夫笑着问道:“据儿喜欢表兄吗?” 刘据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卫伉,肯定道:“当然喜欢啦,阿母,我一向都喜欢表兄。” 卫子夫摇摇头,笑道:“错了,阿母在说冠军侯,他也是据儿的表兄。” 刘据很快捋顺了其中的关系:“冠军侯是大表兄,表兄是二表兄。” 卫子夫一愣,单以年龄来论,霍去病在刘据的表兄中,当然居长,但第二个却不是卫伉。 刘据又接着道:“不疑是三表兄。” 卫不疑提出质疑:“你从不叫我表兄。” “你只比我大一点儿,奉儿比我小,他就不叫我表兄。”刘据自认为很讲道理。 陈奉不满地嘟嘴:“我不想做最小的,你答应我了,要么叫你殿下,要么叫你据儿,可以不叫表兄。” “我不能反悔吗?我也想听人叫我表兄。”刘据有点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