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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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疑挠了挠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我以为兄长会……有些难过,阿母偏心……”卫不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口时前言不搭后语,“因为我为……我为阿翁偏心,曾经难过了一段日子。” 卫伉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态度:“什么时候的事?” 卫不疑一愣,意识到兄长在问什么,眼眶登时就红了:“是兄长在西域的时候。” “其实,从前兄长尚在长安时,我就知道阿母偏心了,可是我不敢说。”卫不疑低着头,“我是被阿母偏心的人,兄长待我从来都好,我不知该如何说。” 卫不疑那时候太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事实上,直到今天他仍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卫伉轻声道:“跟你没关系。” 这份偏心又不是卫不疑争来抢来的,别说卫伉从来不在意,就算在意,也不该怪到卫不疑头上。 “阿翁……” 卫伉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卫不疑截断了:“不关兄长的事!阿翁多挂念兄长不假,可从来没有说不关心我,那时候是我多想了,兄长别笑话我。” 有阿母的偏心在前,面对阿翁的偏心,卫不疑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他的前程和婚事,阿翁皆费心了,日常小事上阿翁只记得有关兄长的,不记得他的就不记得吧。 兄长在西域多年,阿母一字不问,兄长尚且没有半分委屈,卫不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不满。 卫伉仔细瞧过他的神色,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天下事难有圆满的,不疑,你长大了。” 卫不疑听到这句话,又多生了几分愧疚,但再纠结谁偏心谁也没什么意义,这都是改不了的事。 “兄长,两年前那桩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陛下从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又觉得阿翁受了委屈,赐下许多赏赐。”卫不疑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只是背地里仍旧有些小人议论,牵带着阿翁和兄长,又挂上了大兄,陈奉赴宴时听到过,一时气愤还跟人打起来了。” 能打起来的闲言碎语,必然不堪入耳,卫伉不想探究那些人说了什么,但不代表他不生气。 “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些年总有人挑剔阿翁和阿兄,就是因为他们太厉害,而那些人一无是处,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嫉妒。”卫伉冷笑,“他们巴不得看阿翁、阿兄坠落神坛,痴心妄想。” 卫不疑鲜少见兄长生气,这会儿一听,他不在意别人议论自己,但牵扯到父兄就不能平静了。 “兄长说得没错,他们就是痴心妄想,阿翁和两位兄长受陛下看重多年,这些小人连你们的影子都没机会见到,就像……” “像什么?”霍去病走过来,见他们两个人都在生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卫不疑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刚想搪塞过去,就听兄长利索道:“在说有人骂你。” 霍去病语气平平:“哦。” 跟过来的霍光皱眉:“谁骂了兄长?我未曾听见……”他看向卫不疑,“是近来发生的事吗?” 卫不疑啊了一声,又被兄长抢先了:“还有人在骂阿翁和我。” “谁?”霍去病眼中有锐气闪过。 话音未落,他和霍光、卫伉一起看向卫不疑。 卫不疑:“……”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卫不疑想,护短是能传染的吗? 卫不疑干巴巴道:“陈奉已经把人给揍了……” 霍光哦了一声,霍去病转而看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霍光轻咳一声,看向卫伉:“知道。” 卫伉笑了笑:“霍光不好说,因为跟我阿母有关。” 霍去病啧了一声,并未细问,只道:“现在还有事?” 卫伉拍拍他哥的肩膀,叹气道:“我只能说,阿兄,不中听的话今天有明天还有,三百年后、五百年后、甚至两千年后说不定都有呢。” 霍去病想到封禅时卫伉讲过的那些“趣事”,那是他们并不知晓的人,但他们都是帝王将相,他们都在被后人演绎解读。 霍去病两眼一黑,登时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卫伉忙给他顺了顺气:“往好处想,阿兄,能被历史记下来的人可不少,如果两千年后还有人提起我们,那岂不是说明我们青史留名了?” 他给卫不疑和霍光递了个眼色,试图争取他们的附和,好安慰他哥,但两个人都不知道霍去病被什么刺激到了,只会一头雾水地木然点头。 霍去病道:“我暂时不想跟你说话了。” “我还挺想跟你说话的。”卫伉道。 刘霏和刘蔓走着走着,发现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了,就遣人来寻,孩子们要回去睡午觉,别再耽搁了,有话改日再说。 闲话暂停,卫伉和霍去病各自回公主府,至下午时,又回了长平侯府。 卫伉先去给萧氏问安,刘蔓犹豫了下,抚了抚女儿的头:“不带着景儿吗?” 刘蔓是公主,不同烦心婆媳关系,但她女儿总是姓卫,是萧氏嫡亲的孙女。 卫伉覆上她的手,蹲下面对女儿:“长平侯府,曾大母才是最长的长辈,景儿任务重,你要孝顺曾大母,再带上阿翁那一份儿,好不好?” 卫景乖巧地点头:“好!” “乖孩子。”卫伉捏了把她的小脸。 一家三口便分了两条路,卫伉慢悠悠走到萧氏院中时,她正跟程氏以及两个侍女一起打麻将。 程氏见到卫伉,忙起身行礼:“宜春侯。” 卫伉随意一点头,其实根本没有认出来她是谁。 “母亲。”卫伉向萧氏行礼,“多年不见,母亲身体康健,我也放心了。” 萧氏这才抬头,卫伉和卫不疑是亲兄弟,却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像母亲。 身为像父亲的那一个,在不喜欢父亲的母亲跟前,卫伉现在的模样跟卫青年轻时相似度太高,让萧氏一看就想到她现在的不如意是从何而起,更觉厌烦。 “嗯。”萧氏冷淡地应了一声。 若是前两年卫伉在家中,萧氏还有力气埋怨卫青,也会朝卫伉宣泄,借助外界的物议迫使他们父子屈服。 但那一次萧氏试了之后,除了议论卫青偏心,又牵带上了卫家的出身,还引来了一些人对她阴阳怪气,萧氏弄巧成拙,自觉脸上无光,再不肯跟外人说私下里的家事了。 萧氏自然不知道,天底下在阴暗的角落中嫉妒卫青卫伉霍去病的人不少,但嫉妒她的也不在少数。 丈夫、长子高官显爵,次子在太子左右,一个庶子也是侍郎,在旁人看来,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卫伉见她无话可说,便道:“大母在等我过去,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 萧氏越想越烦躁,听他说要走,不耐烦地摆手:“不用常来,你去吧!” 卫伉不知道她气从何来,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这话倒合了他的心意:“知道母亲喜欢安静,日后我一定少来搅扰母亲。” 他笑眯眯地说完,脚步欢快地离开了这里,半个月内不用来啦! 屋内的萧氏将麻将一推,唉声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萧氏看来,卫青、卫伉有皇帝的偏爱,从来不顾及自己,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次子,尽管这孩子也不如从前懂事听话,好歹还是比他们父子强了不少。 现在太子说话的份量有限,次子暂且比不上他们父子,但将来太子登基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卫伉离开长安多年,卫青与太子不甚亲近,将来长平侯府与太子最亲近的,只有卫不疑。 萧氏以为,只要卫不疑越过卫青、卫伉父子,她就能喘口气了。眼下皇帝年近五十,她相信距离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众人都没敢接话,程氏小心瞧了她一眼,迟疑片刻还是没说要请女医的话,只是沉默地坐下了。 …… 卫伉第二天去张沣家拜会了依依夫人,之后就在家里偷懒,除了陪老婆就是跟女儿玩,还会去他哥那里,两家一起去长平侯府陪卫祖母。 闲了四天后,皇帝派人到长平侯府召他们兄弟进宫。 卫伉当时正跟卫祖母下五子棋,他故意错开了几次五星连珠,让老太太连赢三局,将人哄得很高兴。 一听皇帝有令,卫伉立即拉下脸来:“我还想再玩十天!” 霍去病伸手揪着他的后脖领子将人拉起来:“去换衣服。” “哦。”卫伉怏怏应道,抱住在阿母身边吃核桃仁的女儿,“乖乖,阿翁好可怜。” 卫景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拍拍阿翁的头:“阿翁要乖。” 霍琼看了他们一眼,跑过去叫阿翁抱。 卫伉揉揉她的脸,给自己打气:“为了小卫景努力!” 起身要走时卫伉又拉住刘蔓的手,道:“公主别等我了,今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刘蔓弯起眼睛笑道:“知道了,你快去吧,不过是进宫一趟,倒像是远行千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