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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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意快步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的人。 第65章 解释 楚意快步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的人。 南絮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高高的锦枕,一身素色寝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领口微敞,失了平日里龙章凤姿的凛然气派。 她鬓发微乱,几缕发丝黏在滚烫泛红的脸颊上,原本清透的眉眼覆着一层病态的倦怠,眼睑泛红,唇瓣干涩苍白,连握着奏折的指尖都透着淡淡的无力。 高热未彻底褪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明明依旧端着帝王挺直的脊背,却处处透着摇摇欲坠的虚弱。 听见脚步声靠近,南絮缓缓抬眸。 昏沉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落在来人身上的那一刻,她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握着奏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是楚意。 她竟入宫了。 短短一瞬的怔然过后,心底翻涌上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浓重的酸涩。 她看到楚意就知道素鸢去做什么了。 若是素鸢不去请,这人怕是永远不会主动踏入这皇宫一步。 南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狼狈,语气冷淡疏离,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疲惫,刻意端起帝王该有的距离:“你怎么来了。” 楚意走到床榻边站定,目光静静落在她憔悴病弱的眉眼上,心头酸涩发胀,语气放得极轻:“听闻陛下高热不退,我过来看看。” “无碍。”南絮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出神,声音平淡无波,“不过寻常风寒,不值一提,无需你特意奔波入宫。你伤愈未久,应当在府中静养。” 她字字句句都在推开人。 明明身子虚弱得连翻折子都费力,明明心底郁结得快要窒息,却依旧嘴硬别扭,不肯展露半分脆弱。 楚意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隐忍逞强的模样,心头无奈又心疼。 南絮从来都是这般性子。身居高位,孤坐龙椅,早已习惯万事隐忍、万事自持,哪怕身心俱疲,也只会独自硬扛,从不对外展露分毫软肋。 也就是她实在是想挽回楚意,才压下自己的性子。 楚意没有顺着她的话退开,伸手轻轻拿过她手边摊开的奏折。 纸上字迹凌乱潦草,墨痕深浅不一,多处落笔迟疑、反复涂改,全然没有平日里工整凌厉、落笔从容的帝王笔锋。 可见她病中神志昏沉,心思纷乱,根本半点看不进去,不过是强行撑着体面,自欺欺人罢了。 “陛下连折子都看不进去,何必硬撑。”楚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规劝。 南絮指尖微僵,沉默片刻,低声固执道:“朝政不可废。” “朝政重要,陛下的身子就不重要吗?”楚意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连日熬夜劳神,陛下明明身心俱疲,偏要硬扛,何苦如此。” 这话戳中了南絮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南絮喉间微哽,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是不知疲惫,不是不知伤身,只是从将军府归来之后,心底空荡荡的,荒芜得厉害。 世间万事皆无味,唯一惦念牵挂的人,似乎已然心向旁人,她守着偌大孤寂宫殿,除了硬撑忙碌,便只剩无尽煎熬失眠。 沉默在殿中缓缓蔓延,药香袅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楚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隐忍落寞的侧脸,不再绕着身子寒暄规劝,索性直接开口,解开盘踞在两人心头数日的误会。 “陛下还在介怀那日将军府的事?” 话音落下,南絮肩头几不可察地一僵。 但她语气淡淡,带着一丝刻意的淡漠与倔强:“朕不曾介怀。” 口是心非,昭然若揭。 楚意也不拆穿她的逞强,只是放缓语气,清晰坦诚地解释。 “那日林知晚向我表明心意,我沉默许久没有立刻拒绝,不是我心动迟疑。” “她年纪太小,心性纯粹天真,我若是生硬回绝,怕会狠狠伤了一个小姑娘的自尊与心意。” “我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在想最妥帖、最不伤人的拒绝方式。” 楚意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她落寞的侧影上,声音轻而稳,一点点熨平她所有的不安。 “在我眼里,她是个需要善待的小妹妹,和阿瑶别无二致。我待她,从来只有亲友晚辈的照拂,无半分情爱。” 檐下静悄无声,连袅袅药香都似缓缓凝滞。 南絮僵在床头,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久久未动。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楚意清晰坦诚的解释,那些盘踞在她心底数日、日夜啃噬心神的酸涩、惶恐与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冰雪逢春,轰然消融殆尽。 原来她没有心动旁人。 连日来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 随之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狼狈、羞赧。 她偏执揣测、暗自难过、失眠高热、自我消耗,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人的胡思乱想。 她缓缓转过头,昏沉湿润的眼眸看向楚意。 眼底褪去了所有冷漠疏离,只剩大病初愈的虚弱、误会解开的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软软的,哑哑的,全然没了平日九五之尊的凌厉傲气。 “……当真?” 她声音极轻,带着病中沙哑的颤音,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小心翼翼求证。 楚意看着她眼底全然外露的不安与脆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颔首,眼神坦荡真诚,无半分虚假。 “当真。” 南絮怔怔望着她清润温和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薄薄一层湿热。 连日积压的委屈、难过、不安,在彻底释然的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她是执掌万里山河的帝王,朝堂之上运筹帷幄、沉稳孤高,从不会轻易失态,从不会示弱于人。 可唯独在楚意面前,她所有铠甲尽数瓦解。 她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的湿意,依旧嘴硬,不肯彻底卸下别扭:“……朕知晓了。” 楚意看着她硬撑体面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 她伸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微凉的温度,稳稳覆去那片滚烫的热度,温柔踏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高热的灼烫似乎在这一刻褪去大半,连头脑的昏沉都清明许多。 楚意指尖轻轻贴着她温热的肌肤,轻声叮嘱:“烧还没退干净,不要再硬撑着批折熬夜。好好躺着静养,身子才会好转。” 南絮难得温顺听话,乖乖靠着锦枕,任由她指尖落在自己额间,眼底满是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柔暖意。 她沉默良久,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那……那日之后,你为何没来解释清楚?” 她盼着她解释,盼着她哪怕捎来一句问候,可都没等来。 楚意指尖微顿,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而后坦然应声:“我在犹豫。” 南絮眼眸轻轻一动,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楚意缓缓解释:“那日我听见回廊声响,知晓陛下来过。” “我心里清楚你定然多想了,可我一时不知该不该解释。” 她坦诚自己的纠结。 南絮静静听着,心口酸涩又柔软。 她明白楚意纠结的点,楚意是被自己伤过的,她怕再次受伤。 药香渐淡,暖意渐浓。 楚意收回手,静静看着床头病容憔悴的人,轻声道:“陛下好好静养,我今日留在宫中守着你。” 南絮抬眸看她,眼底骤然亮起一点细碎微光,她克制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暖意,依旧端着几分别扭矜持,轻轻颔首,声音轻软至极: “……好。” 殿内的药香,在楚意停留的时光里,一点点被冲淡。 入夏的晚风温柔和煦,从雕花窗棂徐徐淌入,携着宫外庭院里草木与晚花的清甜,拂散了殿中连日不散的苦涩沉郁。 温柔绵长,草木繁茂,晚风轻柔,岁岁清和。 楚意应下留下陪伴的那一刻,南絮眼底骤然亮起的微光,安静又真切,藏不住、掩不住,哪怕她依旧刻意端着几分帝王矜持,也尽数落在楚意眼底。 殿内终于不再是死寂沉沉的压抑。 楚意搬了一张软凳,静静坐在床榻侧边,不远不近,安稳妥帖。 南絮靠在锦枕上,不再执着去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也不再强撑着神志自欺欺人。 有楚意在侧,她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连日失眠郁结带来的疲惫,终于层层翻涌上来。 她本就高热未退、心神耗损过重,先前全靠一口执念硬撑,此刻心事得解、误会尽消,身旁又有最心安的人陪着,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卸下。 眼皮微微发沉,昏沉的倦意席卷全身。 她却有些舍不得睡,只是静静侧眸看着身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