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万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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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万仞 连雪河懒得出去,顺着车帘缝隙凉飕飕瞥他一眼。 “这人是谁,我怎么也想抽他?” 二条停在他肩上,心说您自从穿书有喜欢的人吗,见了谁不想抽? 【昆仑第四门的二弟子荆平仲,他兄长如今是昆仑之主,年少时和连行淞是同窗。】 陶消冷笑了声:“可笑,春生楼钱货两清的买卖,何谈‘丢失’?要想找犯人,寻罪魁祸首便是。” 连雪河无声“啧”了下。 好没有杀伤力的辩驳,听着来气。 荆平仲似笑非笑道:“虞府尊治下,销赃者同买赃者同罪。” 陶消面无表情看他:“原来今日你是来讨打的,早说啊。” 说罢,他悍然拔刀,真元森寒直冲荆平仲面门而去。 荆平仲吊梢眉一动,如同磐石一动不动,但刀锋即将刺入身躯三寸处,一层寒霜似的护身禁制骤然出现。 锵! 刀锋撞了上去,狠狠刮下一层森森寒霜,围着结界撒了一圈霜雪白痕。 陶消遽尔后退,拧眉望去:“昆仑的万仞冰?你是第四门的荆平仲?” 荆平仲伸手一拢,眉心闪现狭长的菱形冰纹,淡淡道:“识货——要是在春生楼你也这般有眼力见就好了,也不至于生出今日这事端。” 陶消不知想到什么,竟真的收了刀。 荆平仲见他认怂,不屑地嗤笑了声。 陶消回到知机楼边,有些为难道:“殿下,是荆平仲。” 连雪河感慨地抚掌:“真是我的好手下,知道我今天没吃早饭,特意请我吃满满一肚子气,好好,好好好,还说什么,我现在就出去给他磕头认罪,求求荆老爷饶过我们。” 二条:【……】 连雪河满肚子刻薄的话想环形扫射无差别攻击,偏偏张嘴后发不出半个字,只能装作高深莫测地托着腮,手一指,示意干他。 陶消不明所以。 假魂气得冲上去打陶消的脑壳。 殷裁:“……” 殷裁不耐道:“那个乌龟壳打不破?” 陶消道:“若我拼尽全力元丹自爆,自然能打破。” 殷裁:“……” 连雪河已经气得在握拳了,但又骂不出。 陶消讷讷道:“……只是他身份特殊,殿下曾叮嘱过,不可和昆仑的人起冲突。” 殷裁来了兴致:“如何特殊?” 陶消看了看殿下车帘后的侧颜,犹豫了下才道:“二十年前,荆平仲的大哥、前任昆仑主从三境补天高塔坠落身亡,整座塔只有殿下在场,昆仑一直怀疑昆仑主之死和殿下有关。” 殷裁一怔,侧身看他。 连雪河神态淡淡,不为所动。 殷裁一时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好去看假魂。 那巴掌大的假魂趴在禽原雀脑袋上,依然啃着,却僵在原地,脑袋上冒出上一个勾下一个点,像是陷入了痴呆。 荆平仲见这人被昆仑的名号吓住,挑眉道:“若阁下想息事宁人,便将春生楼的「筑长城」交出来,虞府尊能看在昆仑的面子上饶过诸位。” 陶消冷冷回身:“空手套白狼?你好无耻。” 连雪河:“……” 连雪河被这毫无杀伤力的反击气的拳头握得更紧,捂着胸口差点憋出一口老血。 为什么要在他大招被封的时候遇到想骂的人。 世间的阴差阳错当真可恶,逼得他只能受这憋屈气。 假魂正在按不存在的人中,一直坐在连雪河身边的药侍傀儡沉默好一会,突然敛袍起身,一边咬着手套往下脱一边掀开车帘,长腿一迈走出知机楼。 连雪河还没问他做什么去,就听得外面传来声清脆的…… 啪! 连雪河:“?” 二条扑腾着翅膀叼起车帘,让宿主能看清外头的动静。 药侍傀儡身形高大,如同一道闪电般的影子眨眼间逼到荆平仲面前,甚至没等那万仞冰的护身禁制再次催动,就眼睛眨也不眨地扇了他一巴掌。 荆平仲保持着偏头的动作,彻底愣住了。 茫茫荒原中,两行人全都被这清脆果断的一巴掌震住了,一时竟没人说话。 狂风卷着一团枯草球呼啸而过。 殷裁黑袍翻飞,慢条斯理将手套戴回手上,淡淡道:“听闻昆仑终年皑皑白雪,雪景怡人,阁下脑袋里的豆花恐怕是被冻成冰疙瘩了,白冰块竟然当成宝贝象牙吐出来了?” 荆平仲终于回神,暴怒道:“你敢打我?!” 殷裁笑了:“别乱叫,我主人怕狗。” 荆平仲:“你——!” 殷裁不为所动,垂眼理着手套,漫不经心道:“你刚才说筑长城‘丢失’,那你倒说说是怎么丢失的?是我们趁着夜黑风高,鬼鬼祟祟地用二十万上品灵石偷了虞宁府只卖五千灵石的筑长城?你猜告上鸿磐,天雷是劈你还是我们?” 荆平仲:“你……!” 殷裁“哦”了声:“我记得昨日在春生楼唱价时,有个自称昆仑的穷鬼比不过我们有钱,就暴跳如雷耍无赖来着,荆仙君回头可得去查一查,别让那些个无赖小人败坏了昆仑的好名声。” 荆平仲:“你……” 殷裁一番妙语连珠,荆平仲只来得及插里头三个“你”字,堵得头晕目眩,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知机楼中的连雪河诧异眨了眨眼。 这药侍的毒嘴颇有他的风范,攻击力比陶消那弱弱的“你好无耻”要强悍多了。 好好好,外置嘴出现了。 脏话吐出来腾了地儿,心里果然敞亮了。 连雪河爽了。 荆平仲几乎呕血,怒而拔剑:“你当死!” 殷裁如今的六重境修为已散,又重回了三重境,他敌不过也不觉得丢脸,大大方方将陶消护在身前,一边退一边好整以暇环着双臂。 “哦哟哟,可吓死我了,你该不会要咬我吧?” 荆平仲又你你你。 陶消狐疑看着这药侍傀儡,总觉得殿下的假魂好像又生出了第三个攻击人格。 但转念一想,这假魂本来就欠嗖嗖的,只不过总是对着殿下,如今终于剑尖朝外,好一把锋利的嘴之大刀。 殿下之前下了死命令,不能和昆仑为敌,可没说不能骂几句。 陶消重新坐回车架上,冷冷道:“好狗不挡道。” 荆平仲立刻就要上前。 一旁的师弟意识到不对,猛地拽住他,惊惧道:“师兄!那是……明鬼城的机关马……” 荆平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那又如何?!” “明鬼城机关术从不外传,能驱动的机关马很少外售,可这人却用八匹马拉车……”师弟艰难吞咽了下,讷讷道,“驾车的人还是个五重境修士,里头坐着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荆平仲一怔,冷冷看去。 师弟小声说:“那辆马车或许也是明鬼城的宝器,能让墨春虚如此重视的,全天下唯有一人……” 荆平仲愣神许久,心脏开始狂跳。 他终于后知后觉,为何他会觉得那个戴面具的人身形如此熟悉了。 荆平仲死死咬牙。 连、行、淞。 “来得正好。”荆平仲阴森森盯着那半掩的车帘,脸上露出个狰狞的笑,“藏头露尾十几年,终于让我找到他了。” 荆平仲闭眼,并指在眉心轻轻一点,万仞冰受牵引飘浮出来,脚下凝出雪花似的法阵。 师弟一惊:“师兄!” “虞闲止一直想要他的性命。为我护法。”荆平仲冷冷道,“留他片刻,虞闲止一到,他必死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可见荆平仲一意孤行,只好四散各地,为他护法。 殷裁回到知机楼,连雪河心情大好,正让他坐在自己脚边,想撸狗似的抚摸傀儡的脑袋,眼底全是赞赏。 假魂夸他:“真棒!真棒!” 连雪河拿出几枚灵髓放在掌心。 假魂:“吃叭!吃叭!” 殷裁:“……” 殷裁直勾勾盯着他,也不生气,温顺地凑上前去用嘴叼,随后眼瘸了,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咬出一排的红痕。 连雪河:“……” 假魂“嗷”了声,直接疼得飞起来,好一会才像个白色塑料袋一样摇摇晃晃飘下来,落在殷裁脑袋上继续啃他。 连雪河没觉得多疼,反而爽了一下,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将灵髓往地上一丢。 爱吃不吃。 灵髓叽里咕噜落在地上,竟砸出一圈宛如薄冰似的裂纹。 殷裁垂眼一看,眉头轻轻蹙起。 陶消的声音从外传来:“不想和你这个小辈一般见识,你还蹬鼻子上脸,没完了是吧?” 万仞冰被取出,陡然化为琉璃碗般的结界罩在方圆十里。 方才还炽热的荒原很快就大雪纷飞,彻骨的寒意笼罩下来,眨眼间十里冰原,冻透了荒土。 荆平仲站在雪中,眉心悬着一枚旋转的雪花,衣袍翻飞——如此雪雾化袍、白发飘舞,倒真像是昆仑仙境中的仙人。 荆平仲伸手一拂,拔地而起的雪山上涌出潮水般的雪崩,黑压压朝着知机楼而去。 “留下吧。” 陶消见状瞬间变了脸色。 万仞冰并非是单纯的护身法器,需要自主催动才能用,它真正的用处是凝出幻境将人困在其中。 万仞冰界中,他即天道。 蝼蚁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连雪河朝外瞥了一眼,看到那雪崩即将到达眼前,心中一突:“坏了。” 二条紧张起来:【怎么了?!】 连雪河:“我突然记起来名下还有个一座雪岛没卖,本来买来滑雪的,但太忙给忘了。” 二条:【……】 它就多余替他操心! 二条扑腾着翅膀朝外飞,豆豆眼带着毅然赴死的坚毅:【我这具躯体能短暂的变山,等我去拦下这场雪崩。】 连雪河也没料到此人是如此扎手的硬茬,伸手拽住二条的爪子拢在掌心摸了摸,神态坦然自若:“没事,不用。” 二条分不清此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淡定。 那数十丈的雪崩浩浩荡荡,陶消拔剑挡在知机楼前,背影宽阔,却渺小得好似一只撼树蚍蜉。 殷裁将狐裘拿出裹在连雪河身上,他一向打不过就跑,并不看重脸面,直白地问:“逃吗?” 连雪河摇了下头,高深莫测地示意没事。 殷裁就多余问他,直接看向假魂。 假魂还在美滋滋地啃禽原雀的脑袋,眼眸眯成三道杠,还在幸福。 看来的确没事。 连雪河并不担忧荆平仲杀他。 知机楼中有结界,就算雪崩拍下也不过被掩埋,更何况荆平仲的举止怪异,八成是为了将他抓着献给虞闲止邀功。 活着的人才能让虞闲止算筑长城的账,他死了对荆平仲毫无益处。 轰隆隆。 整个知机楼都在震动,雪崩近在咫尺,以陶消五重境的修为根本无法阻拦。 恰在这时,地动山摇的动静暂停。 连雪河偏头一看,小桌案上被震得倾洒的茶水保持着飞溅停留在半空,掀飞的车帘停滞,连带着外面数十丈的雪崩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凝固。 整个万仞冰界,宛如被暂停时间。 唯独人还能动。 这样鬼神莫测的能力,起码是六重境之上的修为。 连雪河眼眸一眯,撩开车帘看向远处白雪茫茫,隐约瞧见一个身着僧袍的高大人影缓步而来。 四周太静,甚至能听到男人拨弄佛珠、玉佩相撞的清脆声响。 咔哒。 风雪凝冻。 虞闲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