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千年之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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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千年之前(8) “赌局开始!即刻下注!” 叮叮咚咚。 哗啦—— 筹码、金银、铜板、幽珠潮水一样涌入赌桌。 在斗鬼场和迎仙楼的操纵之下,这场真情赌局辐射鬼城东南西北,掀起了一场赌注狂潮。 城北有人认出来了阿狗和喻连,毕竟喻连身上的紫色纹路实在是太明显了,过去十一年,那一人一狗偷东西后狂奔而去的身影,依然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原来这些年他们去城东混了,真是不错啊。” “唉!我就说那小子长得好,当年想把他卖了,绝对能大赚一笔,可惜啊。” “走走走,去迎仙楼和斗鬼场外围观围观。难得的热闹呢。” “是啊,听那些大修士说,还有鬼王关注了。” 冰冷的鬼城因一场赌局而变得炽热。 恶意云涌,呼啸着扑向那两颗真心。 迎仙楼拍卖台下,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六千斛幽珠!” “九千斛幽珠!” “……” “三万斛幽珠。” 云娘子笑说:“三万斛幽珠,小郎君得筹三百!” 她话还没说完,下面竞价的人就有开始了,若非修士,普通凡人绝对记不下如此疯狂的竞价。 台下的赌客想要美人,更想要押注斗鬼场赌客们的金银。 若是输了,他们可是两手空空,血本无归。 沉没成本越来越高,他们不想自己砸的钱打水漂,只会越砸越多。 云娘子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谁在意被竞拍的美人愿不愿意。 那些笑声、吼声、骂声飘入喻连耳中,隔了一层水雾一样。 榻上铺着丝绸的垫子柔软无比,散发着诱人的浓香,那香味儿每吸入一点,他身体就燥热虚弱一分。 喻连视线都是虚幻而模糊的,台下那些赌客狂热的模样,在他眼中扭曲变形。 他被抓来迎仙楼后,意识就一直是昏沉的。 云娘子逼他吃了很多药,说那些药会慢慢改造他的灵魂体,让他尽快适应往后在迎仙楼里的生活。 还说,等拍卖会后,她会好好调教他两年,再让他出台。 她又说,在迎仙楼里不愁吃穿,不缺金银,只要他好好的不闹腾,他想要的一切,自有恩客双手捧到他面前,只求他一笑。 她说了很多很多,威逼利诱,喻连没有力气,回应她的只有一口口水。 他甚至想办法杀了看守他的两个鬼修,即将出逃的时候,又被抓了回来——就在刚刚。 这也是云娘子在赌局开始前来迟的原因。 云娘子本来不想给他灌药的,她认为喻连身上那股反抗的劲儿,更能激起台下赌客的激情。 不过出乎她意料,就算是灌了药,台下赌客的激情也不见减少。 大部分赌客都选择了连资竞拍,先赢了其他赌客再说。至于他们这些胜者,谁第一个射进喻连体内,那就是他们内部商量的事了。 喻连不清楚自他被抓来后,外面过去了几天。 他想杀光下面的赌客,他更恐慌哥哥从斗鬼场出来后,没有在家里看见他,反而在迎仙楼看见他。 那时候该怎么办? 哥哥会疯的。 阿狗已经疯了。 迎仙楼的水幕里,赌客竞拍叫价的声音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拳下鲜血飞溅。那狂暴厮杀的血腥暴力让看台上的看客们激动高呼。 “杀!” “杀!” “杀死他们!” 排山倒海的吼声响彻斗鬼台上空。 斗鬼台周围四位筑基鬼修压阵,冲是冲不出去的,阿狗只能拼命打,玩命打。他嘶吼泣血的声音和血红的双眼,落入看客们眼中,成了他们赢得赌局的可能。 阿狗越疯,他们就越能赢。 他们恨不得阿狗爆发彻底疯癫,让他们赢得赌局,之后再拿着迎来的钱去玩他弟弟。 想想就十分愉悦。 十筹、一百筹、五百筹……一千二百筹! 赢一场十筹,杀一局十筹,台下比斗的修士被阿狗杀了六十个,得到的总筹数已经来到了一千二百筹。 而迎仙楼拍卖数已经来到了十一万三千斛幽珠,短短半日,已经逼近迎仙楼历史拍卖价最高的花魁了! 眼见拍卖喊价的频次降低,云娘子抬手一挥,和斗鬼场那边如出一辙的水幕出现了。 云娘子似乎很可惜:“诸位,斗鬼台那边的总筹数已经超过我们了。小郎君的哥哥很拼命呢,看来是死也不愿意让自己弟弟被诸位拍下了。” 这就是云娘子没有一开始就展开水幕的原因。 竞拍是有疲软期的,疲软期的时候,需要一些刺激,重新激发大家的激情。 水幕里血腥的厮杀、吼声和暴力带来的沸腾,霎时点燃了拍卖台下。 “嚯!那紫瞳的小子这么能打?” “看来和他弟弟的感情是真深,这种情深真让人厌烦。” “啧,这么疯,看来斗鬼场那边的赢面也不小。” 两边水幕边上的总筹数你追我赶,疯狂跳动。 喻连昏沉的大脑捕捉到了和阿狗有关的关键词,一点点清醒过来,无焦距的视线凝聚,投向水幕里。 那满脸鲜血的紫瞳少年让他瞳孔无意识扩散了一圈。 喻连的眼也被那血色染红了似的,“哥哥。” 此时此刻,他已经明白了。 明白了徐正天的算计,明白了是斗鬼场和迎仙楼联起手来,想要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血,然后把他们兄弟剥皮拆骨,彻底吞掉。 阿狗拳下飞溅的鲜血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如此清晰。 “哥哥……” 喻连声音很轻很轻,可水幕里的阿狗立刻望了过来。 时间仿佛有一刹静止了。 两人隔着狂欢的赌局,望着对方的脸。 可阿狗嘴唇一动,说了什么,立刻就重新陷入厮杀之中。 泪水划过喻连的两腮。 喻连看清了,阿狗说的是:“别怕,哥哥在。” 喻连不怕台下的赌客,不怕死,他怕的是阿狗出事。 相伴十余载,他清楚哥哥的极限在哪里,可哥哥绝不会停下,这场赌局,他们分明是逼着哥哥去死。 又过了半日,百人车轮战的对手已经被阿狗杀光。 他拿到了这张对战里最高的筹数,两千筹。可喻连的筹数是两千两百三十筹,拍卖数额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二万三千斛幽珠! 斗鬼台上,徐正天挑眉说:“看来竞价很白热化,紫瞳,你可以选择加人,继续战斗。是继续,还是放弃?” 阿狗汗珠滴落,半跪在地:“继续。” 徐正天挥手,又是百名修士入场。 阿狗直接冲下了比斗台,与对手混战厮杀在了一处。斗鬼场看不出时间流逝,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不知道和他对战的修士换了多少批,他眼里只有跳动的筹数。 他手骨碎了,肩胛骨断了,肋骨粉碎,挥出去的力道不断减弱。 斗鬼场的总筹数和迎仙楼始终焦灼,相差无几。 阿狗被捶到地上,脊梁骨发出咔嚓一声碎响,他大脑空白片刻,所有声音顷刻远离。 趴在地上的紫瞳少年浑身发抖,无意识抽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少年挣扎了起来。 他不能死。 他不能昏过去。 他不能…… 那不满的、沸腾的斥责辱骂重新淹没了阿狗的感官: “起来啊!” “滚起来!给老子继续杀!” “再不起来,等哥几个去迎仙楼,把幽珠塞你弟弟**里,狗娘养的,站起来!” 赌局的时间还有三炷香就结束了,怪不得他们如此着急。 “实在没力气就自爆啊!” 阿狗实力不到筑基,就算自爆杀伤力也不大,但最后关头了,能杀几个杀几个。 喻连的竞拍价格已经来到了五十三万六千斛幽珠。比迎仙楼最高的记录还翻了一倍多。 美人榻上。 喻连往上爬了一下,如此简单的动作,花了他许久。 他头悬离了美人榻,闻不到丝绸上令人骨头发软的浓香了,他牙齿深深嵌入自己手腕,撕咬着自己的手筋,血色淋漓。 “云娘子!”台下有赌客惊呼。 云娘子眯起眼,并指一点,绯色轻纱化作细绳,缠上了喻连的手腕,直接将他从美人榻上吊了起来。 “真是烈性。” 喻连脚尖堪堪碰到地面,他偏头吐出嘴里的血,哑声说:“我哥不能死,这是底线。他若是死了,你就算把我扣在这里,我也会想方设法的跟他一起死。” 台下的赌客道:“云娘子,对小郎君温柔一些,伤到他我们可心疼得很 。” 云娘子才不舍得伤喻连,擦着一点皮她都心疼,这可是金子打的人,金贵着呢。 她哄道:“你哥不会死的,徐正天看着呢。” 竞拍价格堪堪超过斗鬼场就停了下来,暂时领先的是连资竞拍的五名权贵鬼修。 斗鬼场那边的看客唉声叹气,眼见阿狗濒死,便对着水幕喊:“待会儿水幕就不要关了吧。” “好歹出了这么钱,你们吃肉,让我们喝点汤。” 他们想通过水幕看喻连被凌辱的过程。 云娘子故作犹豫:“这不太好吧,台下的看官花了那么多幽珠,怎么会愿意和你们分享呢?” 斗鬼场看客:“我们愿意出钱看。” 收到这次赌局邀请的修士,都不差钱。 云娘子看向台下拍下喻连的赌客,笑吟吟:“那就要看你们五位愿不愿意了。愿意的话,诸位也可以得到一些金钱回馈。” 这倒是出现了分歧,有修士说一个玩意儿罢了,他们爽完还能赚一些钱回来,岂不是美哉? 还有修士说他们难道差这点钱?让斗鬼场那些看客把他们当成野兽围观,很好看? 徐正天佯装不悦:“云娘子,时间还没结束呢。” 云娘子:“紫瞳还能爬得起来吗?” 说实在的,她真是惊讶了,没想到竞拍价格会飙升到这个数值,更没想到阿狗连筑基都不到,能硬杀那么多的修士。 这样的人太恐怖,成长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阿狗趴在一滩血里,脖颈上挂着的紫黑色小球也随他浸在血泊中。 他指尖死死扣住地面,勉强撑起来了一掌之距,手骨咔嚓一声响,他再次摔了下去,脸贴在地面,涣散的双眼直直望向水幕。 小莲花。 小莲花…… 喻连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脖子上还挂着店铺的小印章,云娘子是想给他扔了的,但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勉为其难留了下来。 刻着小莲花的印章晃到了喻连眼前。 它代表着他和哥哥近在咫尺的、拼命了十余载才得到的向往的日子。 近在咫尺,可他双手被吊住,怎么也抓不住这印章。 喻连颤声说:“哥哥,我还是没想好我们的店要卖什么。” 现在说起来这话很不合时宜。 但这不合时宜的话,喻连也不是同那些恶心的人说的。 “我一开始想卖花,幽冥裂隙很少有花,但是供货源肯定不好找,我怕我们又被骗……我又想,你不喜欢无聊,我们两个身手不错,那我们可以开一个打手雇佣店。” “一开始,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但以后壮大了,肯定能赚很多钱,这样,你也不会无聊。” “可是开打手店,我怕你再受伤。” 就和现在一样。 那么多血,哥哥得多疼。 喻连眼前模糊一瞬,泪珠擦着印章的边缘落下。 “所以我反复纠结,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他压住声音里的哽咽,拼命挤出眼眶里的泪水后,才抬起眼,对着水幕里濒死的阿狗笑了笑。 “哥,这个任务太难,我想不出来了,等你离开斗鬼场后,你帮我想吧。” 他是给阿狗找点事做,他无法接受这种侮辱,他想死了,可是他怕阿狗活不下去。 阿狗听懂了,浑身骨骼被碾碎的痛都抵不上这几句话让他窒息。 他朝着水幕的方向爬了下:“小莲花……” 迎仙楼二楼的厢房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道玄衣人影撩开厢房的垂帘,站在栏杆旁,他看向喻连:“倒真是两个有情有义的少年。” 云娘子抬头望去,立马肃然:“拜见公子。” 玄衣人影声音温雅:“有情有义之人不该被如此羞辱。既然他哥哥紫瞳已无战力,拍卖也即将结束,水幕,就关了吧。” 他瞥向的是那几个拍下喻连初夜的权贵,他们的争论已经从等会儿凌辱喻连的时候到底要不要开水幕,变成怎么凌辱了。 云娘子:“自然,都听您的。” 斗鬼场的徐正天也垂首行礼,随后散去了水幕。 最后一炷香还剩下半个指节的长度没有燃尽,斗鬼场一部分看客还在咒骂阿狗,另一部分已经哀叹起来了:“后悔了,早知道去迎仙楼那边押注了。不管输赢,好歹有美人看。” “连资五个人呢,那小郎君能受得了吗?” 有看客哼笑:“受不受得了,人家都能玩得到。” “还记得上个花魁么?被鬼王带走后,没过几天就死了。小郎君这幅相貌,鬼王说不准也会看上,到时候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就算鬼王看不上,小郎君这次接客后,下次就要等两年后了。云娘子培养花魁的手段很了得。等他开台接客,轮到我们的时候,说不准那小郎君已经变成离了男人活不了的淫兽了。” “啧,那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喜欢烈性点的。” 他们嘴里讨论侮辱的,是阿狗放在心里十余年的弟弟,是在他心里扎了根的小莲花。 没谁在意他这个在斗鬼台上濒死的哥哥。 一滴清泪横着划过阿狗的鼻梁,让血色染的浑浊。 他盯着那逐渐缩短的香烛,想着喻连方才的笑脸,胸膛短促起伏着,发出浑哑的低泣抽噎。 一旦赌局结束,小莲花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和小莲花要的东西很少,很简单,为什么偏偏就得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极端的杀戮欲充斥在他灵魂深处。 他想把幽冥裂隙所有的鬼修全部杀光。这里的鬼都是外面来的,那外面的仙道、鬼道、人道也全都该灭杀。 他要把这个世间所有的生灵都屠杀殆尽。 全都该死。 ……全都,该死。 阿狗瞳仁深处弥漫起神秘的幽光。 血泊里的紫黑色小球亮起微光,如墨一样能量从小球里流淌出来,涌入阿狗的身体。 他浑身气势节节攀升,碎裂的骨骼发出咔咔声。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半步元丹! 喧哗吵闹的声音渐渐停了。 最后全场皆静。 所有看客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那趴在血泊里的紫瞳少年。 半步元丹……? 幽冥裂隙里,只有鬼王才是元丹境! 阿狗低着头,手脚撑着地面,缓慢爬了起来,眼泪从他血红的眼眶中激落。抬眼的瞬间,那双残酷兽瞳展露无疑,暴怒和杀意席卷全场! 那是一声混合着兽吼、失去理智的怒啸:“我、要、杀了你们——!” 只一息的功夫,台下所有修士全数丧命!狂暴的攻击杀向看台,看客们戏谑残忍的面孔化作惊惧。 旋即,尖叫声此起彼伏。 什么筹数,什么水幕,什么美人,都不如此刻逃命重要! “快跑啊!那小子不是正常鬼!” “该死的徐正天,为什么要给我送邀请函?” 徐正天也处于呆滞状态,他本来打算把阿狗抓住关起来的,可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走向。 斗鬼场的筹数疯狂上涨,他下意识看了眼倒计时的香烛。 最后一炷香在此时彻底熄灭,赌局结束。 整个斗鬼场化作血腥屠杀的绞肉机,那紫瞳少年在一片血雾之中,化作紫色的巨兽,疯了一样朝着迎仙楼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