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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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捉虫) 喻连踩着天黑的边缘,带着柏历帆回了营帐。 寂尘等在营帐外,先是感受了下喻连的气息是否平稳,才看向柏历帆:“有没有好好监督他,不许多用灵力?” 柏历帆正色:“监督了。” 喻连轻咳一声,袖子一伸,遮住了柏历帆因为说谎而疯狂搓动的手指。 柏历帆连忙把手藏在身后。 寂尘:“……” 他看起来很瞎吗? 不过看在喻连气息还算平稳的份上,他没有计较。为了家庭氛围和谐,有时候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点头道:“监督了就好,明日你师父若还去那边,你就继续监督。” 晚膳是在营帐内吃的。 主要是陪柏历帆,一家人在饭桌上还可以聊聊天。 “师父,我今天练了基础棍法,感觉好难啊。”柏历帆叹气,“感觉比尘叔的招摇撞…不是,是超度,比超度还难。” 喻连:“你练基础棍法做什么。” 那东西还需要练? 柏历帆拍了拍清渠:“总不能亏了这把好武器吧。” 喻连:“那我从前教你的那些……?” 柏历帆挠头:“师父教的功夫当然是好的,可那不是棍法。” 喻连沉默。 寂尘嘴角忍不住微勾:“孩子说的也没错。” 那被喻连套了打猎绝技、偷懒绝技、逃跑绝技拆开教给柏历帆的招式,确实不是棍法,而是棍法精通到极致之后的自研武学招式。 一法通万法通,喻连教给柏历帆的那些平平无奇的招式,适用于百兵谱上的任何武器。 所以当然不算单纯的棍法武学。 以后柏历帆想主修什么武器,有这套武学打底,修行之路会比别人顺畅许多。 也就是如今柏历帆年岁小,心思又不在修炼上,所以察觉不到他身上的功夫招式奇妙之处。 喻连看着自家小子单纯到有点傻的眼神,气笑了:“基础棍法是吧?明日我抽出来半天时间,看看你哪里练得不行。” 柏历帆高高兴兴的应了,寂尘看看他,又瞧了眼喻连,暗自摇头。 晚膳用完,柏历帆把桌上的碗筷一收,撩开帘子回头说:“师父,尘叔,我回去睡了。你们两个记得早点休息。” 师父没搭理他,尘叔倒是对他挥了挥手。 柏历帆放下帘子,寒气袭来,他呼出一口冷白的气,眼神不经意扫过远方。 一道漆黑的影子游魂般站在雪地里。 柏历帆吓得一哆嗦。 定睛一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搓搓自己的胳膊:“见鬼了真是……” 营帐内。 喻连似有所感的看向外面。 寂尘对他的视线很敏锐:“怎么了?” “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喻连神识浅浅往外探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可能是巡夜弟子见小帆出去了,往这边看了看。” 寂尘脱下法衣,“休息吧。” 他们在外人眼中是道侣,自然是要睡在一起的。 喻连嗯了声。 寂尘见他眼底下的倦色:“今天要不要……?” 他指的是喻连化作原形,抱着他的佛骨睡。 这几天喻连改良天阳符都没休息好,教导符修绘制符文更是费神,抱着佛骨睡,喻连醒来会更精神。 一道漆黑的影子停在了营帐前。 冥主气息全数收敛。 冥气运转比灵气隐蔽得多,以他现在的境界,他若想藏,能发现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听着营帐内传来的声音。 喻连:“不要。这里不是家中,会被发现的。” 寂尘:“只一次的话,小心点,不会被发现。” “还是算了,我不是很想。”喻连近来动用的灵力、神识都很少很少,修身养性到了一定程度。 因为上次大幅动用灵力而崩溃的身体,现在基本快要痊愈。 加上寂尘一直在他身边,他并不困。 寂尘:“嗯,听你的。” 到这里,营帐内就没动静了。 细雪簌簌飘着,湿寒的雾气缭绕,夜深了,雪也更深了。 深重的寒气染遍了全身,寸寸透到骨子里。 冥主撩开营帐的帘子,进入到这个‘一家三口’临时的‘家’中。他身上的雪迅速融化,浸湿了他身上褴褛的衣衫。 他像个夜里偷偷潜入别人家中的肮脏乞丐。 一步一步,他走到了床边。 柔软的榻上,傍晚他见过的人静静躺在上面,呼吸平稳。 他脸上的面具摘下放在了一边,只是睡相不太好,半张脸都掩在被褥下,看不太清相貌。 冥主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他不再去探究谢久白为何会千方百计大费周章的隐藏这个人的气息,又为何会对这个人如此特殊迁就。 他只是看着喻连起伏的胸膛,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冥主慢慢蹲下,左右膝盖一前一后无声触地,他跪在了床边,伸出手,颤抖的去探喻连的鼻息。 刚刚伸出去,他就看见自己因为伪装而脏兮兮的手指。 下一秒,跪在床边衣衫褴褛的男人变了个模样,墨发弯曲,玄衣紫瞳。他反复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调整了下身体的温度,才再次将手伸了出去,放在了喻连鼻下。 温热绵长的呼吸扑在冥主手指上。 有温度,有气息。 和无数次的梦魇中冰冷无比,了无生息的样子截然不同。 冥主许久才把手指收了回来。 指节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湿热的水汽,离开的瞬间,水汽蒸发,带来淡淡的凉意。 他眼圈已经完全红了,恍恍惚惚,痴痴愣愣,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完全不敢碰面前的人,生怕一碰,人就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任何信息能证明这个庸姓符修就是喻连。 感受不到这人的灵魂气息又如何?这世上无奇不有,也许就是此人灵魂特殊,他才感受不到的。 可或许是他的本源曾经和喻连的灵魂深度融合过,又或许是吞吃过太多太多喻连极致的情绪,他的灵魂深处已经形成了一个名为‘喻连’的烙印。 那被驯服后心甘情愿戴在脖子上的项圈,在听见喻连声音的那一刻,就骤然收紧了。 不需要太多证明,不需要各种线索。 项圈一紧,他就知道,唯一能牵住他脖子上锁链的人回来了。 他就这么被这道无形锁链牵着、扯着、一直跟在喻连后面。 像条被抛弃多年的狗,再次骤然见到主人,只敢远远的跟着、瞧着,不敢靠太近,怕再次被驱逐。 冥主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喻连手腕的气息,记住了现在他身上的味道。 嗅着嗅着,晶莹的眼泪划过他鼻梁,落在了喻连寝衣的袖口上。 他再度靠近了一点,脸颊贴在了喻连手边,无声的喊了两个字:“母亲……” 他先认识了‘母亲’,然后才认识了一部分的喻连,又认识了小莲花。最终那些食欲、情欲、守护欲糅杂在一起,化为爱意,指向了喻连这个人。 母亲这两个字,是他对喻连最初的认知。 也是他磕磕绊绊学着去爱的开始。 “喻连。”冥主这次声音很小。 喻连早就醒了,在冥主撩开帘子进来的那一刻。 虽然他灵力封了九成九,神识感知也封了几成,减少神魂对身体的压迫。但他神魂毕竟是半步仙境界,不至于人都快到跟前了才发现。 他维持着呼吸平稳的样子,没有睁开眼。 天知道他感觉到冥主来了的时候险些当场跳起来。 空间法阵笼罩了整个后方阵营,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来的? 可是冥主已经进来了,他只能祈祷,祈祷这家伙什么都没发现——不过在听见冥主叫他名字的这一刻,他的祈祷宣告大失败。 他本体不是半步仙,但神魂是半步仙,照理说冥主是感应不到他灵魂气息的。 虽然感应不到也是一种提醒,但好歹能扯些理由蒙混过去,比直接感应到要强得多。 隔绝风险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见面,不给冥主任何感应的机会。 和面对谢久白的时候一样,喻连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自己是怎么暴露的。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本体实力还不到半步仙,灵魂气息泄露,才导致冥主一下就将他人了出来吗? 疑惑完了,他就开始头疼。 他真怕冥主没轻没重的闹得人尽皆知。 这家伙不会直接把他从这儿带走吧?来个人啊,救一救。 喻连心悬在了半空,等了半天,却没等来冥主什么动静,只听见了一点哽咽的低泣。 他寝衣的袖口沾了更多泪痕,指尖触到了一点柔软的发丝。 冥主没有动他,甚至都没有掀开盖住他小半张脸的柔软被褥。 他只是把脑袋挪进了点,几乎靠在了喻连手上。 他视线半秒都没从喻连身上挪开,像一头匍匐在洞穴边的野兽,在这种长久沉默的注视中,冥主汲取到了一点真实感。 又过了会儿,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的落在喻连眉眼间。 床上的青年忽而拧了下眉。 冥主顿时屏住呼吸,手也僵住了。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要逃走,可他只是僵硬在这里,连气息都忘记了继续隐藏。 床上的青年翻了个身,面朝睡在里侧的寂尘。 他枕在寂尘的胳膊上,额头靠在了寂尘的肩头,姿态很熟稔。 而睡在他身边的和尚也本能的揽住了怀中人的腰,让他靠得更紧一些。 “………”冥主手指落空,眼珠缓缓一转。 这个时候,睡在喻连身边的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才强了起来。 其实他早已经注意到了,只是他的注意力全在喻连一人身上罢了,其他的什么阿猫阿狗,比不上喻连一根手指头。 可此时此刻他再看向寂尘。 喻连的气息和寂尘身上的焚檀香交缠在一起,一如他们此时的姿势一样密不可分。 冥主意识到,喻连此时是庸不染。 而寂尘,是庸不染名正言顺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