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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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渡点头:“师父叫它紫苏熟水,是用紫苏叶、生姜,与炙甘草一同炒香,研成细末后制成的。” 说着,把其中一杯放在了谢临洲面前:“理气消暑最好不过了,晾一晾,王爷尝尝。” 崔渡拿出玉竹扇扇风。 谢临洲眸光微动:“好。” 两个月,崔渡在药庐也不是只试药。 养生汤、消暑茶,还有一些药膳配方,用得上的,用不着的,转移注意力之际,不知不觉杂七杂八也学了很多。 二人又看了大半个湖景,谢临洲端起面前的茶盏尝了一口:“果然清甜爽口。” 崔渡也喝了一大口,边放茶盏边评价:“嗯,味道还行。” 谢临洲弯唇。 “再过一两个月,”崔渡撩开纱帘,看向岸边远处,“枕烟阁前的桂花也该开了,到时候就能做天香汤了。” “天香汤?” “嗯,”崔渡的眼睛亮亮的,“到时候我们去打桂花。” “好。” “对了王爷,”茶壶又烧开了,崔渡斟茶,“庄里有梅花吗?” 谢临洲点头:“花园有一处梅林。” “那也能做暗香汤了!”崔渡端着茶盏做着计划,“这些茶饮和甜汤用坛子腌了或研成细粉,就能存放很久,等来年就能直接冲泡。” 他冲谢临洲笑得开怀:“这样年年都有茶饮喝了。” 『年年』 谢临洲被这两个字取悦了,看着崔渡憧憬的神情,内心一片柔软。 怎么都好,只要有你在身边。谢临洲想。 * 日头渐盛。 湖心亭像是有人在等。 “是师父,”崔渡撩着纱帘看了片刻,“应该是要给王爷请平安脉。” “嗯。” 小舟靠近湖心亭,侍从把绳索套好,引着二人下了船。 余老给谢临洲诊脉,他没再说闲话,态度也恭敬了很多。 也不太敢看崔渡,但又想确认崔渡的状态,偷偷看了好几眼。 “王爷脉象平稳,病灶虽被唤醒,但药物尚且压制得住,眼下的进度是合宜的。” 谢临洲点头。 “那余某便告退了。” “王爷,”崔渡起身,“我去送送师父。” “好。” 快走到花园的月亮门了,余老的心还在打鼓。 “小渡儿,你还好吧?” “嗯?” 余老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他一番:“王爷没把你怎么样吧?” 崔渡一噎:“师父不用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我知道药理,会规劝王爷的。” 他揶揄道:“你都诊过脉了,还用问我吗?” “嘿~”余老扯了扯唇,半开玩笑半试探道,“为师一直在等王爷找我问罪呢……” “师父多虑了,”崔渡抬脚进了月亮门,“身为伤患,哪有责难医者一说?” “怎么没有,”余老“引经据典”,“你看咱们的前辈华佗,你再看那曹操……” “师父打住……”崔渡哭笑不得,“王爷不会的。” 他往后看了看,云良不远不近的跟着。 见此,余老有些疑惑:“怎么?” “啊,”崔渡突然笑了一下,“云良恐怕不能只听我的了。” 余老:…… 第28章 你还真是个妙人 余老:…… 余老思忖:“我这瞧着……”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药庐的院子。 余老垂首走路,看起来心事重重。 “没事的,这算什么,”崔渡笑着宽慰,“师父久居山庄,多少应该知道这庄里另有乾坤吧?” 余老一惊:“嗐!你小点声!” 云良停在了院外,并没有跟进来。 余老低下声:“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崔渡:…… 崔渡:“师父不必忧心,弟子真的没事。” “我原本以为,”余老拿起蒲扇扇炉火,低着头状似无意道,“会有一段日子见不着你呢。” “他当然会生气,会心疼,也会自责,”崔渡提起小炉子上的茶壶给他斟茶,“但也就是嘴上放放狠话,王爷其实舍不得的。” “小渡儿,”余老笑了两声,“你还真是个妙人。” “你可知,世间最难医的是为心病。 “很多病痛也归因于心生郁结、忧思过度。 “若能宽心情畅,淡念无为,诸多病灶甚至会不治而愈。” “师父是说……”崔渡欲言又止。 “王爷这伤也八.九年了,为师我这府医形同虚设,以至伤情久积不治……你可曾想过缘由?” 闻言,崔渡五指蜷起,他当然知道! 谢临洲信了那狗屁“解甲归田”之说,宁愿舍弃性命为当今社稷铺路。 他一面消耗着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一面借酒消愁麻痹自己,就连有了钟情之人,也碍于寿元浅薄而生生离散…… 崔渡无法想象以前的、前世的谢临洲心里有多苦。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底泛起血红,声音有些颤,还是强忍着平复道:“大抵……知道。” “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王爷答应治伤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终于要忙起来了。” 余老摇着蒲扇,一脸欣慰:“是你,让王爷有了治伤增寿的意愿。 “王爷心情畅快些,伤病就能好的快些。 “为师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崔渡言语认真:“我明白,王爷情深义重,我绝不负他。” 不就是哄谢临洲高兴吗?崔渡擅长得很。 * 看着崔渡离开的背影,余老喝了口茶:“哎呀,王爷还真是,捡到宝了啊。嘿~” 崔渡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是刚从药庐带出来的香丸。 只待银香球做好,就可焚香佩戴了。 这香球用的是静心安神的药草,伴着理气散淤的药用,谢临洲佩戴起来,是最为相宜的。 要赶快回去了,王爷该等着急了。 他步子刚要快起来,却又停了步。 “云良。” 身侧响起轻功落地声:“公子。” 崔渡:“帮我看一下王爷现在在哪。” 要是谢临洲已经离开湖心亭了,那他就跑空了。 “是。” 轻功之声响起,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云良五指虚握,唇舌微动。 空中传来几声鸟叫,声调不一,有来有回。 崔渡仰头望过去,有些好奇。 细听之下,大概能辨出云雀,柳莺,苍鹭…… 崔渡知道庄里是有暗卫的,见到云良如此行事,了然道:怪不得偌大的庄子,各处消息传的如此之快。 不过片刻,云良再度落地。 “公子,”云良拱手,“王爷现在湖心亭。” 没走么。 “好,”崔渡抬步,“那过去吧。” 崔渡走得稍快,踏上水上廊桥,远远望见亭子时,更是小跑了起来。 谢临洲听到动静,看过来,然后站起身。 他正要走出亭子,崔渡比他更快,且再一次撞进了他怀里。 谢临洲把人拉到桌旁坐下,看着他头上细密的汗:“廊桥危险,怎么跑起来了?” 高公公带着侍从退出了亭子。 “好一阵子不见王爷,”崔渡倾身靠近,“太想你了。” 谢临洲一怔。 他面上的浅笑散了个干净,嘴唇抿起,眸光沉了下去。 “那澜溪,”谢临洲屈指挑起崔渡的下巴,“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可好?” 崔渡弯唇:“澜溪会永远陪着王爷。” 下巴上的力道撤了下去。 下一刻,崔渡腰腹一紧。 他惊呼一声,待反应过来,手已攀上谢临洲肩头,人也坐在了谢临洲怀里。 “你就仗着,”谢临洲语气危险,呼吸粗重,“这个月我不能碰你是吧?” “嗯~~”崔渡摇头。 “一月只是最好的情况,具体还要看王爷的脉象,固本精元是调养和疗伤的前提,王爷还是静心修养为好。” 谢临洲眯起眼,面色愠怒,不发一言。 “王爷别生气,”崔渡笑得像只狐狸,“起码你还能抱……唔……” 崔渡欠收拾,谢临洲想。 他堵住那张作乱胡言的嘴,直把人往怀里揉。 一阵风起。 湖面起了连绵不绝的涟漪,纱帘因风而动,隐隐透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 谢临洲有段日子不进宫了。 天子依旧每日烦躁地在资政殿里挠头。 “陛下。” 刘程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立在书案下首,面上似有喜色。 “何事?”谢承耀语气平淡。 “中宫有喜了。” 谢承耀蓦地抬头,眉宇之间瞬间云销雨霁,迸出神采。 “当真?!” 刘程笑着冲谢承耀一拜,朝屏风后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