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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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冒犯少爷。” 凌烨胤冷笑,被气得浑身发抖,从未如此刻般觉得一个称呼如此刺耳。 曾经黄旺喜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最最欢喜的少爷,如今却只剩冷冰冰的‘老爷’。 “我们分开才几年啊?” “区区十年…你的孩子几岁?九岁吗?” 黄旺喜站起身。 “回老爷,旺家今年十一。” 凌烨胤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一拍桌案起身,看黄旺喜的眼神几乎要将黄旺喜撕碎。 “你说什么?十一?明明你我才分开不过…” 凌烨胤颓然地坐回去,瞧着黄旺喜怀中年画似的胖娃娃,忽觉自己竟如此可笑。 “我以为你有苦衷…纵使你当时那般对待我,我仍以为你有苦衷…” 黄旺喜怀里的孩子无措地看向凌烨胤。 黄旺喜蹲下身,将那孩子的眼睛耳朵捂住,平静地看破裂的茶盏。 “老爷,覆水难收,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 凌烨胤只觉得可笑。 “覆水难收?这话是该我对你说,而不是你对我说。” 黄旺喜侧过身。 从他们重逢开始,黄旺喜一直是这样不回答只沉默的态度,看得人心里直窝火。 “你是不是忘了有求于我的人是你?” 凌烨胤指向地上的那堆碎瓷。 “你说覆水难收,我不信,我偏要看覆水可收。” 黄旺喜麻木地抬头。 若是换个场景,凌烨胤说这番话,或许会让他觉得凌烨胤是对他旧情难却。 可他们当年分开的那样难堪。 他出卖了凌烨胤,用抛弃凌烨胤,换自己的自由身。 凌烨胤该恨他。 凌烨胤最恨他。 若是不恨,凌烨胤不至于想出这么千奇百怪的理由来折辱他。 黄旺喜看见凌烨胤泛红的眼。 他很快收回视线,不再多看,只轻轻拍拍那个孩子。 “乖,你去外面等着。” 可凌烨胤不许。 “不是保护父亲的孝子吗?走什么?你让他留下来看着。” 小孩无助地拽着黄旺喜。 “爹……” 凌烨胤不知又发什么脾气,烦躁地叩了叩桌面。 “都闭嘴,我不想听到人讲话。” 黄旺喜沉默地开口。 时隔多年,曾经每日缠着撒娇他的人,如今只是说: “稚子无知,管不住的,若您嫌犯…” “让他先出去,出去就不会吵了。” 凌烨胤侧过身。 曾几何时,黄旺喜受了委屈遇了事总第一个爬上床与他倾诉,而现在提点芝麻大的事都要拐弯抹角地斟酌。 “你何苦呢?” 黄旺喜抬头,茫然地看向凌烨胤,凌烨胤摆手。 “让他出去。” 黄旺喜低下头,哄着小孩出去,随后解了冬袄。 寒冬腊月。 水落成冰,凉得人骨头打颤,黄旺喜却跪着用衣服收集茶水。 擦净,绞干,收集。 浑浊的茶水在杯中汇聚,努力半天,却只得了半盏。 黄旺喜手一抖。 碎瓷混入,他掌心破裂,又痛又冷下浑身发颤。 这时头顶一暗。 凌烨胤解开披风给他,从他身侧走过,垂眸自嘲般留下一句。 “你说得对。” 沉舟可补。 覆水难收。 第91章 梦中声声唤他名字 人影消,白光闪,溯源镜又发动。 奚七牵着殷愔。 上一秒,他的视线停留在两人一去一停的身影上;下一秒画面又变化。 凌烨胤年岁更大了。 眉眼未变,鬂边染白,眼尾浮出浅纹。 “哥哥。” 凌烨胤站在屏风前,山水楼阁透纸屏风,隐隐约约映出女人垂首绣花。 “你还不去见他?” 女人问凌烨胤: “你们上次见面已是五年前,战火不休,你们再不见就晚了。” 凌烨胤背着身。 “他不来寻我,我何必寻他?显得我像什么赔钱的货色。” 女人短暂沉默。 “可你想他,你念他,而情爱中向来不分利益得失。” “我知你赌气,可总不去见他,难受的不是他而是你啊。” 凌烨胤蹙起眉。 “我不难受。” 女人嗓音哀愁。 “但哥哥,自从传来南边战乱的消息,你日日都在梦中唤一个人的名字。” 凌烨胤猛地转过身。 “我怎么可能在梦中唤黄旺喜的名字?” 女人嗓音幽幽。 “可我都还没说那人是谁。” 寂静,长久的寂静。 凌烨胤低下头。 “我过段时间要南上做生意,你且留在此处,帮我暂管这里。” 女人柔柔一笑。 “好” 双方默契,没有坦白,但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凌烨胤会去何处。 “路上小心。” 女人放下绣绷,一撩珠帘,轻声对凌烨胤祝好。 奚七愣住。 这女人…额下黑痣,鼻尖有红痣。 ——和与凌烨胤一起躺在棺里的女尸一模一样。 按富老板的话… 凌烨胤和这名女子,一个是他的祖父,一个是他的祖母。 即他们是夫妻。 可若是夫妻,这女子怎么能如此大度的让丈夫去见多年前的情人? 还有称呼… ‘哥哥’。 这称呼用来称谓情郎也可,像殷愔最初叫他,可那女子对凌烨胤的语气明显是日常多过调情。 好像… 那句‘哥哥’,真的就只是‘哥哥’。 画面又转。 …… 这一次,视角回到南方,过去凌家长居的地方。 途中路遇旧识。 通过对话,奚七得知凌烨胤多年前就与父母分家,后来自立门户靠出海经商赚了比原先凌家更多的钱。 而黄旺喜? 他似乎一直留守在南方,他与凌烨胤幼时生活过的小镇,在这里娶妻生子操劳一生。 从未离开。 凌烨胤嘴上说南上只是为生意,可真到了地方,话还没聊上两句。 他便不经意提及黄旺喜。 “黄旺喜呢?他人在哪?还在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过日子吗?” 凌烨胤对多年前黄旺喜不回头的背影郁结在心。 此后离开凌家,出海经商,凌烨胤再也没回过故土。 上次见面是黄旺喜主动。 不知哪得来他的住址,拖家带口的来,开口便是岳父生病要钱来治病。 凌烨胤以为黄旺喜来找他复合的心碎了个干净。 他给了钱,甩袖离开,没给黄旺喜一点好脸色。 黄旺喜呢? 他来见他似乎就只是为了钱,收了钱,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走。 惹得凌烨胤心中更酸胀。 凌烨胤捏着酒杯,既怕黄旺喜过得太好,又怕黄旺喜过得太不好。 可旧友却纳闷开口。 “什么老婆孩子?黄旺喜可是出了名的单身汉啊,他从未成过婚。” 凌烨胤站起身。 “你说什么?” 他语速又快又急,旧友有被吓到,许久才弱弱开口: “我说黄旺喜从未娶过妻啊,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的人,哪里来的孩子?” 凌烨胤倒退两步。 “可…可是五年前,我曾见过他十一岁的孩子。” “什么?你们还见过面?” 旧友本想说凌烨胤一定是认错了人,可一听‘十一岁’,旧友眼珠一转反应过来。 他笑: “十一岁?那是黄旺喜弟弟吧。” “弟弟?” 旧友点头,撑着腮,点着酒杯醉醺醺。 “黄旺喜母亲与贾家的园丁相爱,生下一个孩子…瞒了很久。” “你也知道,家仆的身契在主人家,家仆和家仆生下的孩子也归主人家。” “可母亲是一家父亲是一家,生出来的孩子不能切了两半分,往往会被溺死。” 凌烨胤沉默,旧友夹了筷下酒菜。 “黄旺喜的母亲也算能人,硬是撑到奴契得手才把孩子放出来养,不过她那个老相好就惨了啊。” “因为不经允许和外府的人往来,直接被主人家打死,可怜那孩子生来就没了爹。” “长兄如父嘛,那孩子小时候不懂事追着黄旺喜这个兄长喊爹,黄旺喜倒也真惯着他…” 凌烨胤起身往外走。 旧友急了,一撂筷子,起身追过去拽住凌烨胤。 “你去哪?难得重逢,怎么不陪兄弟把酒喝完再走?” 凌烨胤气息不稳。 “我要去找黄旺喜,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明明没有成婚为何要骗他成婚?明明没有孩子为何要骗他那是他的孩子?明明没有岳父为何要借口为岳父治病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