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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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是极其美丽的翠绿色,像盛夏雨后的绿叶。 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季夏敏锐地感觉到,她持有一枚神韵碎片。 而且这枚碎片……非常“温顺”。 就像彻底臣服于她一样。 在此之前,季夏虽然也能感知到各种碎片的气息,但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 估计是天工云锦第二权能完全开启后的缘故。 翠色眼睛的女士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开路。 “她的状态很不稳定。”她开口,声音也和眼神一样冷,“一旦有异变发生,请尽快离开。” 季夏神态凝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拉着白焰走进屋里。 茗在角落里。 这位凌云阁的会长,此刻异常憔悴。 季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鲁班锁城副本外,她沉静酷飒,两枚黑白棋子环绕身侧,象征着运筹帷幄的智慧。 可现在,她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在不停地颤抖。 那两枚黑白棋子在地面上,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着。 即便如此,它们也在罩子里疯狂碰撞、嘶吼,像被困的野兽。 茗直勾勾地看着它们,眼神极其复杂。 有茫然,有心痛,有畏惧也有不甘。 季夏和白焰进来时,她居然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棋子,干燥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轻轻说着什么。 季夏大步上前,半蹲下来。 “茗会长。”她开口,“我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茗的肩膀猛地一颤,迅速抬头看过来。 “季夏……”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声带被撕裂过。 季夏定定看着她。 茗张了张嘴,好像有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季夏主动问:“我要怎么帮你?” 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很快:“我、我不知道……但我推演过,你可以救我。” “推演?” “这是我的传承效果之一。”茗的声音依旧嘶哑,“冷却时间很长,结果也很模糊……但很关键……我在进景德谜窑前就推演过,它给出的答案是……季夏。” 原来是这样。 季夏明白了。 也许这推演的结果未必指向现在,毕竟在景德谜窑的时候,她已经救过茗一次了。 不过眼下的茗,显然是病急乱投医,只能死死抓住这根稻草。 所以,她才执意要见季夏。 而季夏……也确实想试试契约之绘的效果。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契约之绘能直接和“神识”——也就是神韵碎片的前身——签约。 那么,它能不能和已经与玩家绑定的神韵碎片签约? 签约后会有什么效果? 这些,季夏都不知道。 眼下茗向她求助,她倒是可以试试了。 季夏望进茗的眼睛,认真说:“我持有的文明碎片,确实有个很特殊的效果,但我从来没对人用过,你确定要试吗?” 茗依旧保持着些许理智。 “什么样的效果?”她问。 “可能会将你的神韵碎片……和你剥离。” 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她强压住那股本能般的抗拒感,咬牙说:“没问题。” 罩子里,黑白棋子反抗得更激烈了。 它们好像听到了季夏的话,尤其是在听到茗的回答之后。 棋子疯狂撞击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仇视着茗。 季夏看到了这一幕。 她知道,神韵碎片已经有了一定“灵识”,虽然不至于像小云灵那样具象化,但显然能和主人沟通。 茗决定放弃它,让它越发疯狂。 可问题是——如果茗不放弃它,它会放过茗吗? 不会的。 如果不是这个透明罩子,它恐怕早就让茗异化成怪物了。 这罩子应该是文明委员会某位成员的能力或特殊道具,季夏能从中感受到浓郁的神韵气息。 季夏不再犹豫。 她伸手,轻轻按在茗的肩膀上。 然后,发动了契约之绘。 她不需要直接触碰那两枚墨玉棋子。 因为它们依旧和茗绑定着。 只要触碰到茗,就能感受到那份“神识”。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第80章 这是季夏第一次对人使用契约之绘, 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 不过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读取过两个神识。 下一秒,混乱砸进她意识—— 画面碎得厉害。 不同于她之前看公输婉和谢煊,茗的神韵碎片里中充斥着撕裂的画面, 以及无序的呓语声。 季夏就像在混乱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掀翻。 但很快, 天工云锦的光芒拨开了犹如黑泥一般的雾气, 透出了一些清晰的画面。 只是画面依旧混乱,但好歹是有了“主角”。 那是茗。 只不过是不同年龄阶段的她。 她从小学棋, 仅仅五岁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然后是颁奖台, 茗拿着奖杯, 下面黑压压全是人。 掌声像潮水。 父亲的脸在人群最前面,没有笑,只是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还可以, 但下次要更好。 再后来是凌云阁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人。 茗在说话,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但桌下的手掐着自己大腿, 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错, 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又是景德谜窑的泥泞。 无数双泥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拖。 她张嘴想喊,泥浆灌进喉咙。 那个瞬间, 怀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她耳膜说: “你不是很优秀吗?” “你不是可以更好吗?” “你输了。” “你是个无用的蠢蛋!” 剧痛。 胸口裂开处的心脏, 像是被狠狠刺穿了一般。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来自何处。 忘了究竟在做什么。 “凌茗!”季夏的声音响起, 大喊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与此同时, 那些被吹散的黑泥再度汹涌而来, 冲向了季夏的意识。 季夏闷哼一声,额角渗汗。 这碎片……在吞噬凌茗 它解析出凌茗最深沉的执念和痛苦,再将其放大数倍,砸向了精神已经不堪重负的茗。 “你必须优秀,必须拿第一,必须赢!” 碎片的声音在混乱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温柔,“只要你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能一直赢!只要赢了,大家就会一直喜欢你!” 茗在颤抖。 那些棋盘格线已经缠到她腰际,像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也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交给我吧。” 碎片哄着,声音甜得像糖浆,“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局,怎么可以输在这里?你绝对不会输!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茗的瞳孔在涣散。 季夏咬紧牙,天工云锦的光芒在冲刷着的浓郁的黑泥。 她不能硬来,那会撕碎茗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必须给茗一个锚点。 不是“你要赢”,也不是“你可以输”。 而是—— “掀翻棋盘!” 季夏把这四个字,顺着契约之绘的联结,用力送了过去。 茗的混乱世界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 不是掌声,不是期待,不是黑白分明的输赢对局。 那是季夏的声音。 很强硬,且异常清晰: “你可以不玩。” 凌茗僵住。 棋盘格的缠绕顿了一瞬。 “她在骗你!” 碎片尖叫起来,孩童般的嗓音里透出暴怒,“不玩你就输了!输了就没人要你了!你爸妈会失望!你朋友会嘲笑!你公会的人会走光!你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再次攥紧心脏。 但季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几乎是浮现在她脑海深处: “茗。” “你当会长,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该当?” “你拿第一,是因为你想拿,还是因为只有拿了才会被别人认可?” “你究竟是想做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想当执棋人!” 每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进那片被“别人的期待”浸泡太久的区域。 茗张了张嘴。 她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 那是第一次摸到围棋棋子时,指尖冰凉的触感。 不是因为要学才摸,只是觉得它们圆润透亮,像一颗颗漂亮玉石。 在没人看见的午后,她自己和自己下棋,走了一步蠢棋,然后自己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