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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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被人截去,应琢执着书卷的手顿了顿,顷即,只见月影之下,少女婉婉笑道:“老师,您今日,可是生学生的气了?” 今日,学堂之内。 她捡了笔,大着胆子挑开帘帐一角,避过众人的视线,浑不顾任何礼节与章法地,手指轻掠过他的指节。 甚至还出言不逊,冒犯于他…… 明靥脑海中又掠过帘帐之后,应琢那震惊与薄愠的眼神。 “学生今日前来,是向老师赔罪的。” 赔罪? 男人眼瞧着她,清冷的月色,倒映在那一双幽深的瞳眸中。 他的目光稍有些发冷。 那并非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倒像是一位严厉的长辈,审视犯了错事的小辈。明靥懂得这种眼神,于是她抿了抿樱唇,凑得离那人愈近了些。 近得夜风摇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兰香,又掺杂了安人心神的沉水香气。月色下,她轻揭起小扇一般浓密纤长的睫羽,一双明眸微弧着,荡漾起令人欢喜的春色。 二人的衣袖交缠于一处,微风醺醺,难舍难分。 “老师,您今日给我的课业评了甲级,可是我的贿赂起了效用?” 应琢微微垂首。 兴许是今夜稍有些燥热,少女褪去了原先那件单薄的外衫,只露出里层素色的齐胸襦裙。她未施粉黛,乌发亦随意披散于身后,鬓角边只斜斜插了根梅玉半月簪。月色施施而落,显得她脖颈纤细白皙,愈有几分摄人魂魄的美艳。 应琢移开目光。 片刻,他又正色。 “油嘴滑舌。” “是你自己课业用功,本就应当得甲级。” “老师,您是在夸我吗?” 身前少女眨了眨眼,黑黝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的笑容清亮,似是月亮坠入了清澈的湖水里,浅浅的、温柔地倒映着,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男人避开视线。 片刻,明靥见着身前之人伸出手,递来一物。 “耳珰。” 粼粼月色就这般于她掌心闪了一闪。 她打趣:“老师竟未指责我。” “指责你什么,丢三落四吗?” 明靥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快,“我还以为老师您会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人子女,不应当打耳洞呢。” 他看起来真的这般迂腐么? 应琢垂眸。 他方想说什么,辩解的话语刚至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灯芯被火烧得很旺,银釭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将二人漆黑的影拖得极长。 应琢无声看着身前少女,兴许是在月色的映照下,男人的眸光竟柔和了许多。 片刻,他又岔开话题,朝身前之人轻声唤道:“过来。” “怎么了。” “伸手。” 明靥照做。 对方似有些无奈:“掌心。” 这一声“掌心”,叫她反应过来。 她收回手,如实道:“老师,我已经不疼了。” 那日他打得也不重,连郑婌君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未有。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娇贵的身子,平日里被打多了,皮糙得很。 少女嬉笑:“若真要敷,那我想让老师为我敷药。” 应琢果然撒开手。 他神色清冷,面上似写着“爱敷不敷,不要得寸进尺”。 少女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 身前之人沉吟:“你我男女有别,又是师生——” “可我们也是未婚夫妻,”明靥径直道,“夫妻也不可以吗?” 应琢看着她,听见这句话后,明显怔了一怔。 紧接着,她看见,对方嶙峋凸起的喉结略微滚动,原本白皙的面上,竟也浮现出一层极为可疑的红晕。 夜风吹卷,庭院内落叶簌簌,拂得廊庑之上纷乱无章。潮湿的风轻轻拍打着竹帘,素雅的雕花窗棂,框起一片片渐变闪烁的星子。 有星子渐沉,落入少女眸海中。 应琢单独留下了药膏。 ——他还是没有亲自为她上药。 …… 就在二人攀扯间,院门外传来侍从的唤声。 是应琢的随侍,前来通传,说老夫人唤他。 应琢回到应府。 前堂之内,乌泱泱的一大家子口都在,座上的老夫人一眼便瞧见他,亲热地唤了声二郎。 应琢理了理衣衫前摆,迈过门槛,正色道:“母亲,大哥大嫂。” 便是连会灵那丫头都在。 老夫人道:“看你许久未下学,我便遣了人去学堂喊你,近日这是怎么了,回来得一日较一日晚。” 应琢颔首:“近日学堂事务繁忙,回来是晚了些。” “二哥哥,我听闻那明家娘子也在毓秀堂,你们两个……” 应会灵眨了眨眼,“哎呀,二哥哥,你怎么这般看着我。我说你们两个还能经常打照面,两人都在学堂,平日里也能亲近些。我听闻你今日被唤去为女学子们批阅课业,二哥哥,你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身前男子已清声道: “我从不行徇私舞弊之事,她的窗课成绩,是她一人勤勉认真。” “二哥哥当真没有半分私心?” “没有。” “那若是她做得不好,二哥哥也会待常人一样,给她判个不及格?” 应琢不假思索:“是。” 堂上,老夫人微微坐直身形,右手拄着镶金如意祥纹椅柄,关怀问他:“二郎,那你是没有相看中那明家娘子?” 这婚事,是应、明两家上一辈定下的,应家重诺,而二郎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么多年以来,二郎远在京城之外,也从未历经男女之事,老夫人心想,二郎去岁方过完冠礼,身边多个体己人定然是好的。 听闻此言,应琢顿了一顿。 他垂下眼帘,温声:“也不是的。” 老夫人登即眉开眼笑。 她原以为二郎无心过问风月之事,愿意迎娶那明家丫头也不过因一个“诚”与“孝”字。如今看来,不光是她,便是二郎自己对明家丫头也极满意。 如此想着,老夫人越发开怀。 “那姑娘我也相看过了,前些日子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赞赏,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孩子。过些天便要入秋了,我挑了些东西送到明府上去,也当是传达我们的心意。 “二郎,再过些日子便是你的生辰,待生辰过后就赶紧把这婚事定下来,最好在年关之前,让那孩子风风光光地嫁入咱们应家。” 应琢点头,道:“全听母亲安排。”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007 “我会自己寻一门,像姐姐那样…… 应家的礼送得很快。 上一刻,明靥还因得罪了明谣而被罚跪,下一刻,应家的人已敲开了明府大门。 彼时明谣正在郑婌君身边,流泪控诉着,是明靥抢走了自己的试卷,自己这才得了个丁级中等。 那份乙级中等的窗课,是她的。 明谣声泪俱下,直到应家的人前来,明萧山抹不开颜面,这才叫明靥起身,退至一边。 应家钟鸣鼎食,出手极为大方。光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便送来了足足有三大箱。 被应琢遣来的侍从不认得明靥,只依着名姓找到了明谣。对方郑重其事地取出一块鸾凤玉佩,恭恭敬敬地上前,递给了明谣。 “这是我家公子特意命属下亲手交给明大娘子的,明姑娘,您收好。” 明谣喜不自胜,却也仍不忘奚落她。 在应家的人走后,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居高临下,眼瞧向她。 “明靥,你也不必羡慕我,再怎么说你还是我们明家的女儿,我母亲自会为你相看一门好亲事,那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怎么样?我看他就挺不错的。” ——嗯,是个瘸子。 “或是舅父家的大儿子,虽说他已娶了妻,却还未纳妾室。你过去了,我们两家也正正好亲上加亲。” “明靥,你觉得,如何啊。” 明谣朝她挑了挑眉。 天色渐晚,夜风吹至身上愈冷。在明谣面前,明靥敛目垂容,她收敛起所有的心思与脾气,声音是一贯的恭顺温婉。 “姐姐说笑了,璎璎尚未及笄,婚事不必着急。还是以姐姐的大事为重。” 明谣冷哼了一声。 对方居高临下。 “明靥,你记住了,休想再捣什么鬼。倘若你再惹得我不快,我只要去父亲母亲耳边吹吹风,你的婚事——不,你的命,还有你那个药罐子娘亲的命,可就全都在本大小姐手里了,若再有下次——” 她抬眸,乖巧道:“姐姐,不会再有下次了。” …… 便就在明靥带着这些日子所抄写的禁书,偷偷送去主家时。一路上,她忽然撞上一人。 应琢身边的随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