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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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琢扶了她一把。 二人手指下意识碰在一起,又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躲开。 应琢抿了抿唇,指了指她的右耳,轻声:“耳珰。” 明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右耳垂,赶忙弯身去寻。 灯色逶迤,映照出一只白玉耳珰,少女将其拾起,拂去其上灰尘后,忽然一弯眸。 “你帮我戴上。” 应琢清浅的眸光顿了一顿。 明靥撒娇:“好不好?” 短瞬过后,身前男子果然依着她的话、伸出手,那一只纯白的耳珰便如此躺在他宽大的掌心之中。 应琢垂下眼睫,月色与灯色交织着,停在他微微翕动的睫羽之上。 男人的视线滞住,亦微微有些发烫。 她的耳垂很小,很精致。 耳洞更是愈小,如针孔一般,得教人倾弯下身,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清丽的馨香随夜风扑鼻,他的指尖泛着微不可察的青色。 明靥感受到,那只指腹间因带了薄茧、而微微粗粝的手指,轻掠过她柔软的耳垂。 应琢屏着呼吸,将耳珰戴上的那一瞬,额心似有薄薄的汗。 少女掩去面上红晕,一双杏眸清亮着,两眼直勾勾注视着他:“老师,你的耳环也掉了。” 应琢一愣,下意识:“我并没有……” 正吐息间,身前忽然愈迎上一道香风,人影压过灯色,有什么大胆而造次地落在他耳骨之处,激得男人浑身一绷紧。 待反应过来之后,少女的嘴唇已离开他滚烫的耳垂,他震惊地看着身前之人。 明靥弧了弧唇,指着他耳垂上、方被自己咬出的那一道浅浅的牙印。 “诺,耳环。” “……” 少女眨了眨眼。 “现在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016 “翡翡,你喜欢吗?” 攀扯之间,忽然有书卷自桌案上掉落。 轻微一声闷响,二人皆低下头去。只见那一本记载着奇花异草的书籍正与地面上摊开,好巧不巧地,正停在“朔菱花”那一页。 明靥先前在书籍上见到过。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花。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极短,盛夏时开,入秋即谢。 那样短命的花,却通体莹蓝,尤盛于月下时,极为美艳绚烂。 然,朔菱花不单单是“短命”,还异常之“薄命”。它极为娇贵,对土壤、气候,甚至是种植手法都有极高的要求,故此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夫子,也直言从未见过此种花束。 传闻之中,也唯有当今贵妃宫中,种了几株朔菱花。 思量间,应琢已弯下身,将书本拾起。 他拂了拂其上灰尘,却见身前少女目光依旧流连于其上,短暂的沉吟过后,他温声开口:“翡翡。” 对方轻唤着她的小字。 “你喜欢吗?” 明靥怔了一怔:“什么?” 应琢:“朔菱花。”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 月色朦胧,透过那一扇方方正正的支摘窗。窗外的雨声小了,雨点轻落落的,应和着她清婉的声音。 “嗯。” 明靥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欢。 毕竟这世上,会有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譬如矜贵的朔菱花,譬如清贵的应琢。 一个是花,一个似月。 如若不是每日回到院内,看着卧床不起的阿娘,她几乎要溺毙在这样的镜花水月之中。 夜风拍打过窗棂,混杂着凉津津的雨气,让明靥清醒。 她听见,身前男人珠落有秩的嗓音:“那我种上一株,送给你。” 她愕然抬眼。 应琢微垂着眸,清浅的月色掠过他的双眼,男子目色宛若琉璃。 四目相触,明靥清晰地看见,她落在对方眼底里的那一抹、小小的影。 她道:“可是朔菱花很难成活。” 偌大的大曜皇城,唯有贵妃宫中,才有那么几株。 应琢点头:“我试试。” 明靥又道:“可是如今早已不是夏时,朔菱花在秋天不开花的。” 应琢不是花匠,更不是神仙,如今要在秋天种活这般矜贵的花? 她这一席话落入耳中,似是一声声的打击。虽如此,应琢却也是极好脾气的,他面色未动,反倒又点了点头。 他知晓。 朔菱花种于夏时,盛于夏秋之交。 然此刻已至秋日,秋雨阴绵,吹得周遭寒气愈盛。月色浩渺,又被水雾洇得清淡,于一片雨色之中,他的声音亦是浅淡。 “嗯,我知道。” “我想试试。” 他目光落下,瞧着身前少女,唇角微弧:“万一运气好呢。” 万一能种出朔菱花呢。 轻飘飘的声音落入明靥耳中。 她抬起眸,恰见应琢正定定然看向她,那目光温和而认真,亦引得她目光一顿。 须臾,她抿了抿唇,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 秋意愈浓。 每当第一场秋雨落尽,整个盛京便迎来了迎秋节。 所谓迎秋节,顾名思义,便是于入秋之时敬拜谷神,以祈求五谷丰登。 久而久之,迎秋节在盛京逐渐演变成一个正式而盛大的节日。 既是节日,礼数自是不能少的。明靥想了想,随便绣了只手帕,亲手给应琢送了过去。 青白色的手帕,其上一株清丽的朔菱花。 明靥察觉到,应琢收到手帕时,明显很高兴。 他的眼睛亮亮的,似是明月坠入清池里,池面上闪耀的粼粼波光。 再过段时间便是学堂大考。 按照往年的规矩,大考之前,学子于家中休沐一旬,各自复习课业。待一旬之后,整个学堂将举办每年度一次的大考,大考未通过者,将被遣散归家。 大考之后,全体学子休沐两个月,两个月过后再返至学堂。 明靥的课业成绩一贯很好,加之大考之内监管甚严,明谣不敢明目张胆地令她舞弊。如今最令她头疼的,则是藏书阁被抄、陈掌柜入狱,她没了主家,自是没了这门赚钱的生意。 她心想,自己须得重新寻一门旁的生计,好给母亲治病。 正思量间,府邸外传来嘈杂之声,原是应、明两家请了道士,来相看这提亲的黄道吉日。即是坐在偏僻的闺房里,明靥仍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喜声。所有人都在恭贺着明谣,明家自上到下——便是连每一根梁柱、每一块地砖,都换了另一副光景。 除了她与阿娘的湘竹苑。 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不过如此,她也乐得清闲。 直至一日,明靥翻墙回府,前脚尚未踏过那湘竹苑的院门,远远地,她便感到一阵心悸。越朝前走,她的右眼眼皮跳动得愈厉害,直至双脚迈过前院的垂花拱门处,忽然间—— 她猛地冲上前。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阿娘!” 只见几行人将妇人围作一团,原先重病卧床的女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她头发披散着,怀抱里似是紧紧护着什么东西。 看见明靥,阿娘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眼神明显亮了亮。旋即,妇人枯瘦的面容上立马浮现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她用手语比划着:“璎璎,璎璎……” “二小姐终于回来了呀。” 那为首的明靥认得,是郑婌君身边的人,对方转过头来,一双拜高踩低的眼里尽是对她的不屑一顾。 “二小姐,有人同夫人说,看您先前去往过藏书阁。您也知晓,如今那藏书阁被官家查封,而藏书阁的陈掌柜亦已锒铛入狱。咱们夫人忧心您年纪小、不懂事,若是被什么歹人带入了歧途,这屋中私藏了什么不该留着的禁书……” 正说着,那人轻.佻地朝地上妇人望去。 阿娘双手护住她的书匣子,似是拼命保护着什么珍宝。 明靥想起来,母亲曾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 她读诗书,辨是非,明礼仪,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这一切,终止于她嫁给明萧山的那一日。 几人止不住地推搡,口不能言的阿娘仍紧紧抱着怀中书匣。阿娘根本不知晓何为禁书,只当是有人要抢走她女儿的课业。如此情形,看得明靥鼻子一酸,她头也不回地冲入灶房,提了把锃亮的刀跑出来。 少女声音清亮,明显带着怒气。 “你们要是再碰我阿娘,我就杀了你们!” 她们娘俩势单力薄,没关系,她还有手里的刀。 日影之下,少女通红着双眼,灼灼日光落在刀面上,折射处刺目的银光。 那群侍仆听了郑夫人的话,本想教训教训眼前这一对母女,却从未想要闹出人命来。眼前此番景象明显将那一行人唬住,几人愣了一愣,果然松开了钳制住妇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