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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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舒相杨系着同款围裙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笑着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嗯?上个月啊,我没说吗?” “……抱歉。”言错声音低沉,透着委屈和小心。 她好像,真的错过太多了。 舒相杨咽了咽口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复道:“没事,可能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在忙吧……小唐这学期准备考研了,就跟我辞职了,我就重新招了一个,这女孩是法学院的,看着文质彬彬的……” 言错听着她如同叙家常一样的聊天,心里莫名一酸,不想再接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可乐 在一起那会,多半都是舒相杨说了一大堆,言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然后适时给出自己的观点。 她对这种聊天的氛围已经产生了依赖感。 按理说,舒相杨愿意这样跟她聊天,她应该会很舒服。 但是没有。 她们分手了——她希望舒相杨可以像她一样,会变得奇怪,会变得别扭。 而不是像这两天一样,一如平常,仿佛她们的关系没有变化。 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替人着想,还可以跟她坐一起平静地吃饭…… 这可能,就是真正地在尝试放下吧。 言错感觉喉咙有些酸。 舒相杨的小电驴停在街道对面,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舒相杨将箱子放在脚踏板上,带好头盔,拧开了钥匙—— “你不上来吗?” “嗯?” 言错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是要走着去吗?我尾随你?” 舒相杨有时觉得凭着这人的智商到底是怎么读上博士的? 但转念一想,言错确实在专业领域上,让同辈人望尘莫及。 可能只是在生活和人际交往上显得有点迟钝和……思路清奇。 “头盔。戴上,坐后面去。”舒相杨把挂在前面的头盔丢给言错,看着她戴好,然后乖乖坐了上去。 好乖……根本不忍心骂这货呀! “你往明慎楼后面那条路走,快一点。” “知道了。” 舒相杨骑着小电驴,载着言错,在京大有名的梧桐大道上行驶。 深秋正是赏梧桐的好时节,梧桐大道上都是前来拍照的年轻学生和漫步的小情侣。 微风拂过舒相杨垂在脸庞两侧的发丝,逗得她觉得有些痒,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没有和言错分手。 她们只是吵架,闹了一下别扭,她今天只是帮言错把书带回宿舍,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还是很乐意带着言错,骑着车慢慢地兜风。 “……到了。” “啊?”舒相杨回神,一个急刹刹住了车,后背却突然被撞了一下。 “嘶——”两人同时出声。 “疼吗?”舒相杨下意识追问道。 “还好,你的背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撞不疼人。” 舒相杨把车停到了宿舍公寓楼下的统一停车点,一边停,一边嘟囔着:“原来我们学校的博士生宿舍就在景遵楼啊。”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栋楼装修这么好,还挨着梧桐大道,多半是留学生宿舍。” “留学生也住这边,他们在后面那栋。”言错解释道,随后抬手指了指一边的小门:“从这个门进吧,挨着电梯近一些。” 两人一起走进宿舍,言错按了上行键,舒相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已经三四年没进过宿舍楼了。” 没想到这次来,是因为跟言错分手了。 言错抿嘴笑了笑。 言错走前没有拉开窗帘,整个房间浸泡在黑暗中。 言错还没住几天,所以整个房间没有什么明显的生活痕迹,倒像是临时住进来的旅馆。 “书我放桌上了,你记得收。”一边说着,舒相杨一边往门外走。 “等等。”言错叫住了她。 “你如果不忙,能陪我去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下吗?” “……” 舒相杨看着言错从宿舍楼下的售货机里买了两罐可乐,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下,递给舒相杨一罐。 “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喜欢喝碳酸饮料?”舒相杨找话题。 “不喜欢,但是感觉……谈心就要配着可乐啊。” 京大有着严格的禁酒令,不允许学生在校内饮酒。 还在上大学那会,舒相杨受了委屈,死活不肯回宿舍,要言错陪着她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谈心。 “我不要回去,回去就没人开导我了。”舒相杨跟寝室舍友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谈心深交的地步。 “你觉得,我能开导你吗?”言错小心翼翼地开口。 “……”舒相杨恼羞成怒:“那你也比她们几个好看,我看着你的脸心情也会好不少。” “好吧。” “啧,狗学校,搞什么禁酒令?这种氛围就是要配着啤酒啊。” “……可乐可以吗?” 那天晚上,两个女孩子坐在宿舍楼下,一人开了一罐可乐。 舒相杨向言错倾诉着委屈,言错静静地听着。 可乐喝完了,罐子空了。 “言错,你脾气怎么这么好啊?虽然看着冷冷的,但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耐心,最温柔的人了。” “我那些离谱的要求,你好像都会无条件的接受,然后陪我去做。” “我干什么蠢事,什么抽象的事,你虽然看不懂,不理解,但你好像也会一直等着我,陪我疯完。”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凑了上来,将言错脸上的红晕全部收之眼下。 “不说话就是不喜欢啊……”舒相杨慢慢退了回去。 言错急了:“我喜欢!” “嗯?” 舒相杨一脸笑意:“说完整,听不懂。“言错咬了咬下唇,胸腔微微起伏。 “我喜欢你,舒相杨。” 两人对视,舒相杨还是挂着笑意,一句话也不说。 言错被盯得心慌意乱,周围夜深人静,好像她真的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你……” “其实和你这人相处挺舒服的。” 舒相杨开口:“言错,你像一个容器,可以让我不断地往里面装一些东西;但抛开这个功能来看,你本身也价值连城。” “这样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喜欢。” 思绪回到当下,舒相杨好像一瞬间知道言错为什么要买可乐,为什么要约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聊天。 “六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坐在宿舍楼下的。” “嗯,不过博士生宿舍楼下的凳子就是舒服,不像本科生宿舍,楼下的凳子都饱经风霜。”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言错笑完了之后,顺势朝后倒,靠在椅背上,打开了易拉罐。 “好奇妙的感觉。” “嗯?” “明明是同样的人,干的也是同样的事,为什么感觉差这么多呢?” 舒相杨侧目望着她:“我们都变了呀。” 变得忙碌焦虑,变得麻木疲倦。 “那个时候谈恋爱,我就设想过许多我们会分手的因素。” “学霸谈恋爱还做风险评控吗?”舒相杨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喉间炸开:“说说,有预测到最后的这个情况吗?” “没有。”言错望着不远处金黄的银杏,说道:“当时,最不怕的就是时间。” 她们那个时候,有很多的光阴,值得陪眼前人蹉跎在早春的花海里,也愿意陪眼前人放纵在初升的日光里。 可现在,为了柴米油盐,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与前程,她们都不敢让时间从自己手中轻易溜走,甚至强行经历了时间磨合后,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其实我总觉得,如果我不读博,或者不考研,陪你一起开着咖啡店,我们会不会就……” 不会感到这么累了。 舒相杨摇摇头:“那我也会觉得,如果我不开店,那个时候跟你一起考研,再一起读博,我是不是就更能体谅你一点了,我是不是就能跟上你的时间了?” “但言错,我们都不应该这么想。” “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自己选择的梦想,我不能辜负二十二岁站在人生转折点处的舒相杨,也不能辜负二十二岁陪她做选择的言错。” “走到今天这步,我们都不应该后悔。” 言错和舒相杨都沉默了。 因为她们都知道:人怎么可能这么理性? 烦躁的情绪,失眠的夜晚,因对方而无法控制的眼泪——都在告诉她们: 看吧,你根本不可能不在意,根本不可能不后悔。 复合的念头在这短短三天里,反反复复地如未绝根的野草一般滋生,试探着两个人。 都被她们一次又一次地踩在脚下。 她们都清楚:自己,或是对方,当下根本没有办法去解决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