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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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冬去春来,整个皇庭都知道,陛下身旁有只颇为受宠的狸奴。 毛发纯黑,灿金色猫瞳,只肚皮下有浅浅的一小块白,动如脱兔,静如猪崽,但凡在宫中看到有一小团黑旋风奔过,那必定就是这只猫了。 毕竟现在后宫内,除却忍冬,也没有旁的小宠。 这日,猫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一个不小心栽进草丛里滚了一身草屑的忍冬一个蛄蛹如蛇般扭动着,贴地到边上,猛地冒出来一颗小猫脑袋。 哈! 小猫突刺! ——自打先帝清除了后宫的宠物后,现在那些太妃顶多养个鸟雀,再没有能和忍冬争夺地盘的同类。 忍冬每天都会外出巡逻,将整个皇宫都标记为自己的地盘。 但时间久了,总会从宫外溜几只流浪猫进来。他们的身子骨灵巧,总能攀墙跳树,躲开巡逻的侍卫。 不过总有例外。 忍冬有时候就会遇到他们。 相比较忍冬娇小的体型,那几只常年在外流浪的大猫堪称健硕,那鼓鼓的肌肉看得忍冬垂涎三尺。 本来应当是一场追逐入侵者的厮杀,却在忍冬居高临下盯着流浪大猫肌肉的注视里,看得那几只入侵的大猫毛骨悚然。 他们当然闻到了有主的气味。 但饿疯了的时候,闯入其他猫的地盘也不是没有。 在野猫的世界里,皇宫这地方象征着危险,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可以铤而走险获得食物的来源。 更何况这里的气味闻起来,它们的主人并不那么强悍。 “喵嗷!” 为首的流浪猫低低出声。 像是战斗的开端,又像是在威胁。 “咪呜咪呜~要来吃饭吗?我请你们吃。” 忍冬歪着头,爪子踩来踩去。 “……嗷↑呜↓?” 流浪猫老大狐疑地看着忍冬,像是在看一只小傻子。 他知道这种小傻子。 被人类豢养久了,就会失去警惕和野性,变成软绵绵的小包子。 “今天厨房,做了特别好吃的肉肉。”忍冬想起美味的食物,就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吸溜吸溜,他没忍住就转身翘起尾巴。 忍冬一猫当先,后面跟着几只将信将疑的流浪猫。 最后,他们美美地在猫儿房吃了个肚圆。 流浪猫放下了一半的戒备,却还是没有靠近忍冬,只是带着他的一群小老弟或蹲或趴在树下洗脸。 “你们要住下吗?” 忍冬轻巧的一句话,让流浪猫老大微微炸毛,他谨慎地盯着小猫看了好一会,幽幽地嗷呜了声,不住! “嗷呜嗷呜嗷呜!” 不会说人话的老大嗷呜了好几声,大概意思是吐槽忍冬的人很可怕。 小猫瞪大了眼,咪呜咪呜。 “人,也没有那么……坏……” 猫猫越说越有点心虚。 “嗷嗷嗷——” 流浪猫老大突然哈起来,又嗷呜嗷呜着,转身带着几只小弟疾驰。 忍冬诶了声,后知后觉听到脚步声。 骑在墙头的小猫低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喵喵的天,流浪猫老大的耳朵真好使,比忍冬还要早听到人的脚步声。 “那是忍冬的新朋友吗?” 站在墙边的澹台阗自然地张开手。 忍冬踩了踩肉垫,犹豫了一会就飞扑撞进人的怀里。 “才刚认识的。 “人,你不用上班吗?” 怎么大白天在工作的时候还出来逮猫! 人没有回答猫的话,毕竟人听不懂小猫语,忍冬想。 他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前爪抱着自己的毛尾巴,奋力地舔了舔,将有些凌乱的毛发都舔顺了。 人走得很稳,稳得猫都要睡着了。 待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时,猫皱着小毛脸睁开了一边的眼睛。 糟糕糟糕,好多书。 会吃掉猫。 忍冬现在有点怕书。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猫催促人念自己的名字,让人染上教书瘾,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抓忍冬来学习。 抓猫学习! 多么可恶的一件事,多么可恶的一个人。 猫根本看不懂肥肥字。 不过呢,澹台阗也不是一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好歹还是拿出了蒙学读物。 可启蒙的书,就不是肥肥字了吗! 那么多肥肥字在忍冬的眼前乱飞,让猫爪痒。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抓。 也不知道被猫抓坏掉多少本,下次人来,还带一本新的。 逃避失败。 忍冬喜欢趴在人的手背上听着澹台阗念书。 念了几遍,要是猫没反应,人就胆大包天戳猫的屁屁。 大胆! 小猫屁股是可以乱戳的吗! 忍冬回头就哈了声。 好威武。 人不戳了。 人拍。 轻轻一下,也不知是在拍,还是在揉。 忍冬勉强“咪”了声接受。 “抄书一遍,胜读十遍。真是可惜……”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听来还有几分笑,“忍冬只有爪子,没有手,不然得多抄几遍才行。” 猫悄悄将前爪藏在了毛绒绒里。 没有了,忍冬没有手了。 忍冬不要抄书。 经常——划掉——偶尔不爱学习的猫今天躲着人来花园玩,可是才扑了几次野草,就又被人抓住了。 人是不是在偷偷监视小猫? 明明开了摄像头的猫是忍冬呀! 不过忍冬的摄像头只能移动侦查,还自带隐私打码服务,说是未成年模式。 忍冬:“猫很多岁。” 在猫里面,忍冬的年纪好大了。 【你现在是幼猫。】 忍冬气呼呼将尾巴坐在了屁股下。 歧视猫。 不过有了摄像头,猫深以为这是一种很好的养人方式。 怪不得以前那些人总要给家里的猫装摄像头,原来是为了随时随地吸猫。 现在猫也可以随时随地吸人。 不管是摄像头,还是现实里……吸着吸着,猫睡着了。 听着澹台阗的念书声,忍冬很快融化成一团,压在人的手背上睡掉了。睡梦中偶尔舔舔自己的鼻子,一不小心舔到边上的手指,也顺带啃了两口。 不白来,都舔。 猫真是一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睡过去的生物。 余则明进来时,看到那狸奴睡去,声音便轻了些:“陛下,太医正在外头候着。” 见陛下颔首,才去叫人进来。 纪嘉得了余则明暗示,进来时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今日也不过是常规的诊脉,不多时,他便出了殿。 春寒料峭,那凉风一吹,也叫纪嘉莫名哆嗦了下。 某种后知后觉的冷意,爬上了他的后背。 临离开前,太初帝忽而问他。 “你观忍冬如何?” 纪嘉微愣,细看那只黑猫,皮毛光滑,敞着小肚,有只前爪倒是搭在陛下的手臂上,像是抱着在睡。那毛绒绒的肚子,好似有着吸引人的魔力,颇有种要埋在里面打滚的冲动。 纪嘉只说陛下将这只狸奴养得很好。 猫儿房每日精心送来的吃食只多不少,将小馋猫喂得肚里浑圆,猫也逐渐褪去幼嫩的模样,从小猫变成……不那么小的猫。 在陛下身旁,那还是小得可怜。 “有些时候,”太初帝很冷淡,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会听到忍冬的声音。” 纪嘉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忍冬是只猫,又怎会开口说话呢?”陛下看似自言自语,又古怪地笑了起来,毫无掩饰的恶意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肆意流淌,“……真是有意思。” 好似见证自己疯到何种地步,对于陛下而言,也能得到某种扭曲的快|感。 纪嘉不寒而栗。 异样的恐惧化作石头,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胃。 陛下常年吃的药物来自山外寺,有了那些药丸的镇压,足以叫陛下能够正常生活。但纪嘉却知道,最近陛下服用的剂量却是越来越大。 连真实与虚幻都有些分不清……陛下的疯疾,又更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