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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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刘程公公高声唱喏。 “臣,有本启奏。” …… 官员们接连上奏,上奏内容涉及河工、案件、民情、任免…… 崔渡仔细听着,不断往心里记着朝廷、朝臣、陛下对于这些问题的应对之法。 谢临洲……谢临洲又听困了,于是再度支颐闭目。 谢承曜视若无睹。 陛下都不发话,自是无人敢置喙。 “臣韩良弼,有本启奏。” 崔渡抬眼。 他记起了谢临洲给他看的本朝《百官录》。 韩良弼,枢密副使,协助知枢密院事处理日常情报事务,负责敌情核查与上报。 “枢密院接边镇安抚使密报,称北燎近来有异动。 “阿吾提在大范围征粮、整兵,边镇三十里处,草原骑兵活动频繁。 “似有起兵之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谢承曜的手指一嗒一嗒扣在龙椅扶手上,昨晚,负责传递边境紧急军情的机速房递来了消息。 同枢密院所接消息一般无二。 “姚卿怎么看?” 一位两鬓略显灰白之人出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阿吾提可以备战,大虞亦可以。” 崔渡望过去。 姚怀远,知枢密院事,大虞军政第一人。 “现下还不至于起战,机速房、安抚司、沿边州府要勤快一些。 “北燎境内,安排人去转转,顺带着传传飞语,好叫北燎百姓也知晓一番北燎国主的起战之心。” “姚卿轻车熟路,”谢承曜看过来,“自行去办罢。” “老臣遵旨。” “顾慎!” “臣在。” 一位身穿紫色官服的官员出列,他佩戴的是獬豸冠——武将。 崔渡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不是《百官录》里的熟悉。 应当是来自于更久远的记忆。 他蓦地抬首—— 前世,泰元十一年,北境战事起,彼时谢临洲避世,领兵出征之人,正叫顾慎! “封顾慎为知保州使,允拨五千地方禁军并两千厢军与乡兵,着户部拨四十万两军费。 “望卿镇守保州城!” 顾慎跪拜:“臣遵旨!” 户部尚书看了一眼礼部尚书:“臣……” 鸿胪寺卿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允。” 陈明秋:“近一月前,北燎曾向大虞表露过和亲意愿,若能应北燎所请,战事可免,亦不用劳兵。” 谢临洲终于睁开眼。 他远远望过来,眸中没什么情绪。 崔渡寻着礼部官员的身影,鸿泸寺隶属礼部,想来,是得了上官授意。 军费支出最为烧钱,户部自然是偏向止战的。 “臣有异议!” 又一紫袍官员出列。 崔渡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他看过去。 “林卿说来。”谢承曜出声。 “臣身为礼部侍郎,原本应牵头此事。” 礼部侍郎?林崇! 崔渡恍然,怪不得声音如此熟悉。 林崇作为林相之孙,官途一路亨通,一年多来连升几级。 从翰林学士到礼部侍郎,品阶虽无甚变化,却已手握实权。 “但适才出了‘私兵案’一事,可见北燎狼子野心。 “阿吾提残害手足,所谓的弟弟也不过是棋子。 “听闻阿勒川已身中剧毒,若他在大虞身亡,岂不是白白给北燎出兵提供了绝佳借口?” 林崇拱手:“和亲是个圈套,陛下万不可受贼人蒙蔽啊!” 好兄弟!崔渡心道。 “林大人此言差矣,”陈明秋道,“阿勒川于阿吾提来说是棋子,对大虞来说亦是。” “身在大虞,水土不服,染病不治再正常不过。 “今日王爷也在朝中,王爷曾为我大虞破军杀敌,自是希望大虞百姓免于战火侵袭。 “不过是枚棋子,让他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止战。” 他深深下拜:“实在是大善之法啊!” 外敌来犯,朝臣安坐上京,指望经略大将军退敌凯旋; 如今峪王伤重,他们盯着所谓“最后的价值”,妄图利用他换一时的安稳。 人心,果然多是黑的,崔渡缓缓攥紧五指。 “陈大人说得轻巧,”林崇开口,“你这般支持,你怎么不去和亲?” “你!”陈明秋气的嘴角抽搐,“北燎指名是王爷……” “你也知道北燎指名峪王!” 天子的声音在殿内陡然荡开,带着盛怒和隐忍。 百官瞬间一肃,大气都不敢出。 崔渡也浑身一震,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谢临洲,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只是从假寐的状态中抽离,直了直身。 “北燎为何这般提议,尔等真的不知么?” “北燎把阿勒川当棋子,陈大人这是,”谢承曜眸光冷如寒冰,“把皇叔也当棋子了?!” 陈明秋满脸惊恐,俯首跪地:“臣不敢,臣惶恐,请陛下、王爷恕罪!” “不敢?”谢承曜却是笑了起来。 “想来,是朕懈怠了朝政,”谢承曜沉着声音,“竟令朝中异心四起,不思扬我国威,护我百姓,却图薄肱骨之士,妄动摇社稷——” 谢承曜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实在是,其心可诛。” “来啊,”谢临洲睨着满朝文武,“陈明秋革职查办,押大理寺,着大理寺好好审,看看到底是——” 他的目光扫过礼部官员:“受了谁的指使。” “臣冤枉!”陈明秋叩头喊冤,“陛下饶命!” 禁军进得大殿,堵住嘴,一左一右,将人拖了出去。 “刚才说到哪了?” 谢承曜支起胳膊,手指点在冠冕上,恢复了一些平日里早朝上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他这副样子通常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透,多更令朝臣心惊。 “哦,”谢承曜似是刚刚想起,“异心四起,是吧?” 他嘴角噙着笑:“御史台!” “臣在!”御史台官员出列。 “这段日子太闲了,给你们找点事做。” 谢承曜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政事堂,枢密院,三司,六部……”他细数整个朝堂,“备点好茶,公平一些,不要厚此薄彼,看看是谁,看不上大虞的好茶了。” “臣,遵旨!” 话音刚落,百官瞬间躬身肃立,不敢多发一言。 实则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这就是天子么? 不怒自威,言谈之间便能生杀予夺。 崔渡手心也出了冷汗。 殿内太静了,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就在这形同对峙般的氛围中,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陛下。” 崔渡眨眼,是谢临洲。 他的语气有些淡漠,甚至,有些无奈。 与殿内噤若寒蝉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说—— “息怒。” 第104章 崔大人给自己找情敌? 闻得身侧的声音,谢承曜眸光顷刻间云销雨霁。 他侧首,面上带了笑意:“皇叔,可是待乏了?” “无妨。” 谢临洲稍稍正色:“陛下,诸位大人所奏之事既提到了本王,那本王能否说两句?” “皇叔请。” 谢临洲面向大殿:“司徒大人。” 御史中丞司徒霏拱手:“王爷。” “陛下的意思是,”谢临洲缓声道,“监察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暗中查探即可。” “上京城,需要安稳。” 司徒霏神思百转,明白了峪王之意: “是,王爷。” 谢临洲把此事按了下来。 殿中不少朝臣默默擦汗。 有时候,他们的陛下,还是挺疯的。 他们真挺怕的。 此次,多亏峪王爷解围。 “陛下,”谢临洲望向谢承曜,“诸位大人提到的阿勒川,目下正在本王庄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臣们震惊得顾不得方才还沉重的氛围了,当下就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真冲和亲去的?』 『人都接到庄里去了!』 『阿勒川是不是……很俊美?』 『那……崔大人……?』 『王爷这是要(声音低了下去),雨露均沾呐。』 『崔大人……真是不值当啊……』 『可惜了……』 …… 不断有目光朝崔渡投来。 崔渡:…… 各位大人,看来大家都有做话本书会先生的潜质啊,都这么能脑补呢…… “‘私兵案’时,陛下密旨命峪王府协助崔澜溪大人。”